热点资讯erp，oa系统开发 【历代诗话】明代谢榛《四溟诗话》（全录本）及概述
发布日期：2024-10-30 14:36 点击次数：126
《四溟诗话》概述谢榛（1495-1575），字茂秦，号四溟山东说念主，又号脱屐山东说念主，是明朝后七子文学相沿集团的早期魁首。他的文章《四溟诗话》（原名《诗家直说》）是明代著名的诗话作品之一，体现了谢榛一世的诗学念念想，在中国历代诗话史上占有遑急地位。《四溟诗话》的内容特质《四溟诗话》全书共四卷，约四百余则，主要接头了诗歌的艺术特征、创作设施和赏识角度。谢榛在书中建议了我方的诗学意见，强调宗法盛唐，青睐诗歌的气格，同期也有蹂躏，瞻念点邃晓。他觉得作者应当以盛唐诗歌为典范，但在创作进程中，不应死板于效法古东说念主，而应追求转变。诗学表面的转变谢榛的诗学表面具有新变颜色，主要包括以下几个方面：预想说：谢榛觉得预想的特征在于“妙在浑沌”，预想的结构是“景媒情胚”，强调了心扉在诗歌中的中枢性位。兴会说：谢榛将当然天机视为“兴”，将东说念主工磨练视为“力”，青睐“兴”而看轻“力”，致力捕捉灵感，这阐发出一种“唯心”颜色。妙悟说：妙悟指的是审面子照，谢榛条件对盛唐诗歌进行审面子照，从中连接和掌抓诗歌的精髓。对诗歌本色特征的商酌谢榛在《四溟诗话》中对诗歌的本色特征进行了深入的商酌。他觉得诗歌创作应该细心内在情志与外皮方式的统一，幸免单方面追求方式的偏颇。他还建议了“情状和洽”的诗歌创作论，强调诗歌中的征象和心扉应当相互补充、辱骂分明。《四溟诗话》的影响《四溟诗话》不仅在明代产生了长远的影响，也为其后的诗学表面的发展作念出了孝顺。谢榛的诗学瞻念成为了明代后七子以过甚他同期代诗东说念把握论的遑急来源之一。他的表面不仅影响了清代的诗学商酌，也为现代学者提供了丰富的商酌府上。论断总而言之，谢榛的《四溟诗话》是一部遑急的诗歌表面商酌专著，它不仅响应了谢榛本东说念主的诗学念念想，也对后世的诗歌创作和品评产生了长远的影响。通过商酌《四溟诗话》，咱们不错更好地连接明代文学相沿引导的特质过甚对中国古代诗歌表面发展的孝顺。四溟诗话 谢榛王渔洋序胡曾序卷一卷二四溟诗话·王渔洋序 谢榛谢榛字茂秦，临清东说念主。眇一目，喜通轻侠，度新声。年十六作乐府商调，临德间少 年皆歌之。已而折节念书，刻意为歌诗，遂以声律有闻于时。寓居邺下，赵康王宾 礼之。嘉靖间挟诗卷游长安，脱黎阳卢于狱，诸公皆多其行谊，争与交欢。而是时 济南李于鳞、吴郡王元好意思结社燕市，茂秦以布衣执牛耳。诸东说念主作〔五子〕诗，咸首 茂秦，而于鳞次之。则于鳞名益盛，茂秦与论文，颇相飧责，于鳞遗书拒绝。元好意思 诸东说念主咸右于鳞，交成秦，削其名于〔七子〕〔五子〕之列。然茂秦游说念日广，秦晋 诸籓争延致之，河南北皆称谢榛先生诸东说念主虽恶之，弗成穷其所往也。赵康王薨，茂 秦归东海，康王之曾孙穆王复礼茂秦，为刻其馀集。当〔七子〕结社之始，尚论有 唐诸家，茫无适从。茂秦曰：〔选李杜十四家之最好者，熟读之以夺心理，传诵之 以求声调，玩味之以裒精华，得此三要，则造乎浑沦，不必塑谪仙而画少陵也。〕 诸东说念主心师其言。厥后虽争摈茂秦，其称诗之指要，实自茂秦发之。茂秦今体工力深 厚，句响而字稳，〔七子〕〔五子〕之流，皆不足也。茂秦诗有两种：其声律圆稳，持择矜慎者，弘正之遗响也；其社交牵率，排比支缀 者，嘉隆之前茅也。馀录嘉隆〔七子〕之咏，仍以茂秦为首，使后之尚论者，得以 区别其薰莸，条分其泾渭。若徐文长之论，徒以诸东说念主倚仗绂冕，淩压韦布，为之呼 愤抗拒，则晨余跻茂秦之本意也。四溟诗话·胡曾序 谢榛四溟山东说念主，眇一目，称〔眇正人〕，然其论诗真天东说念主具眼，弇州《艺坛卮言》所不 及也。诗之工，则有目者咸识之。全集结有《诗家直说》四卷校订而授之梓。惜未 得善本补其破败，又何敢嫌其繁冗，谬加删削为哉？山东说念主之义心侠骨，非徒以精采 见重。奕世犹将兴起，而同期有挤而抑之者，交说念之难，可慨也。王阮亭绿诗，以 山东说念主冠嘉隆〔七子〕，所为序，亦极意选藏，存之以当山东说念主小传。若赵王为之刻集 ，籓邸列位颇多题跋。然文之所传者少，故不具绿。乾隆甲孟夏，绣水石斋胡曾撰 。四溟诗话·卷一 谢榛《三百篇》直写性格，靡不高古，虽其逸计，汉东说念主尚不可及。今学之者，务去声律 ，以为高古。殊不知文随世变，且有六朝唐宋影子，挑升于古，而终非古也。唐山夫东说念主《房中乐》十七章，格韵高严，限度简古，骎骎乎商周之《倾》。迨苏李 五言一出，诗体变矣，无复为汉初乐章，以继《精采》，惜哉！诗以汉魏并言，魏不逮汉也。建安之作，率多平仄稳帖，此声律。尔后流于六朝， 摇身一变，至盛唐极矣。诗有可解、不可解、不必解，若梦幻泡影，勿泥其迹可也。《越裳操》止三句，不言白雉而意自见，所谓〔大乐必易〕是也。及班固《白雉》 诗，加之形色，古体变矣。傅玄《艳歌行》，全袭《陌上桑》，但曰：〔天地正厥位，愿君改其图。〕盖欲辞 严义正，以裨风教。殊不知〔使君自有妇，罗敷自有夫〕，已含此意，不失乐府本 色。《木兰词》后篇欠妥作。末曰〔忠孝两不渝，千古之名焉可灭。〕此亦玄之见也。诗文以气格为主，繁简勿论。或以用字从简为古，未达权变。善用助语字，若孔鸾 之尾声，不可少也。太白深得此法。予读《文则》《冀越记》《鹤林玉露》，皆谓 作古文不可去助语字，俱引《檀弓》〔沐浴佩玉〕为證。余见略同。作诗繁简各有其宜，譬诸众星丽天，孤霞捧日，无不可瞻念。若《孔雀东南飞》《南 山有鸟》是也。六朝以来，留连光景之弊，盖自《三百篇》比兴中来。然抽黄对白，利己一体。《紫骝马歌》曰：〔烧火烧野田，野鸭飞上天。〕此古词也。 《折柳行》曰：〔缄默实行违，厥罚随事来。〕亦古辞也。 《陌上桑》曰：〔驾虹霓，乘赤云，登彼九嶷历玉门。〕此魏武帝之作也。 《秋胡行》曰：〔念念与五乔乘云游八极。〕此嵇康之作也。 《董逃行》曰：〔远眺五岳端，黄金为阙班嶙。〕此魏东说念主拨作也。 古东说念主命题措辞如斯。欧阳公曰：〔《小雅》《雨无正》之名，据序所言， 与诗绝异。〕当阙其所疑。题外命意，善作者得之。否则，流于迂远矣。扬雄作《反骚》《广骚》，班彪作《悼骚》，挚虞作《湣骚》，应奉作《感骚》 ，汉魏以来，作者缤纷，无出屈宋以外。《诗》曰：〔觏闵既多，受侮不少。〕初无意于对也。 《十九首》云：〔胡马依北风，越乌巢南枝。〕属对虽切，亦自陈旧。 六朝惟渊明得之，若〔芳草何茫茫，白杨亦萧萧〕是也。凡作近体，诵要好，听要好，瞻念要好，讲要好。 诵之登峰造极，听之掷地金声，瞻念之明霞散，讲之独茧抽丝。 此诗家四关。使一关未过，则非佳句矣。诗有造物，一句不工，则一篇不纯，是造物不完也。 造物之妙，悟者得之。譬诸产一婴儿，形骸虽具，不可无啼声也。 赵王枕易曰：〔全篇精巧而不流动，则心理索然。〕亦造物不完也。古《采莲曲陇头活水歌》，皆不协声韵，而有《清庙》遗意。作诗不可用难字，若柳子厚《奉寄张使君》八十韵之作，篇长韵险，逞其问学故尔 。唐律，女工也。六朝隋唐之表，亦女工也。此体自不可少。魏武帝《善哉行》，七解；魏文帝《煌煌京洛行》，五解。全用古东说念主事实，不可泥 于诗法论之。作诗虽贵古淡，而富丽不可无。譬如松篁之于桃李，布帛之于锦绣也。计至三谢，乃有唐调；香山九老，乃有宋调；胡元诸公，颇有唐调；国朝何大复李 空同，宪章子好意思，翕然成风。吾不知百年后，又奈何尔。杜子好意思诗： 日出篱东水，云生舍北泥。竹高鸣悲翠，沙僻舞鶤骓。 此一句一意，摘一句亦成计也。 盖嘉运诗： 打起黄莺儿，莫教枝上蹄。啼时惊妾梦，不得到辽西。 此一篇一意，摘一句不成诗矣。用事多则流于辩论。子好意思虽为〔诗史〕，气格自高。《世说新语》：〔谢公问诸子弟：《毛诗》何句最好？ 玄曰：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念念，雨雪云雾。〕 诗经若论佳句，譬诸九天而较其高也。严沧浪曰： 〔汉魏古诗，现象丰足，难以句摘，况《三百篇》乎？〕沧浪知诗矣。陶潜不仕宋，所著诗文，但书甲子。韩偓不仕梁，所著诗文，亦书甲子。 偓节行似潜而诗绮靡，盖所养不足尔。薛西原曰：〔立节行易，养性格难。〕《辍耕录》曰：〔樊宗师《绛守居园池记》，阴事奇涩，东说念主莫能诵。 宋王晟刘忱为之审视，赵仁举为之句读，诚可怪也。 韩退之作宗师墓志铭曰：文从字顺各识职。盖讥之也。〕 退之《城南联句》，意深语晦，相去几何。古诗之韵如《三百篇》协用者，〔西北有高楼，上与浮云都〕是也。 如洪武韵互用者，〔灼灼园中葵，朝露待日晞〕是也。 如沈韵拘用者，〔有鸟西南飞，熠熠似苍鹰〕是也。 汉东说念主用韵零碎，沈约《类谱》，始为严整。 〔早发定山〕，尚用〔山〕、〔先〕二韵。 及唐以诗取士，遂为定式。后世因之，不相沿矣。 杨诚斋曰：〔今之《礼部韵》之拘哉？〕 邹国忠曰：〔不消沈韵，岂得谓之唐诗。〕古诗自有所协，如： 〔靡室靡家，猃狁之故。〕曹民众字本此。诗宜择韵。若秋、舟，夷易之类，作者当然非常；若眸、瓯，粗俗之类，讽诵而无 音响；若锼、搜，艰险之类，意在使东说念主难押。《鹤林玉露》曰：〔诗惟拙句最难。至于拙则自然浑成，工巧不足言矣。〕若子好意思 〔雷声忽送千峰雨，花气浑如百和香〕之类，语平意奇，缘何言拙？刘禹锡《望夫 石诗》：〔望来已是几千载，仅仅当年头望时。〕陈后册谓〔辞拙意工〕是也。《馀师录》曰：〔文不可无者有四：曰体，曰志，曰气，曰韵。〕 作诗也是。体贵廉正，志贵高远，气贵雄浑，韵贵隽永。四者之本，非养无以发其 真，非悟无以入其妙。《尘史》曰：王得仁谓七言始于《垓下歌》，《柏梁》篇祖之。刘存以〔交交黄鸟 止于桑〕为七言之始，合两句为一，误矣。《大雅》曰：〔维昔之富不如时。〕《 公布》曰：〔学有缉熙于光明。〔此为七言之始。亦非也。盖始于《击坏歌》：〕 帝力于我何有哉？〔《雅》《颂》之后，有《南牧歌子产歌》《采葛妇歌》《易水 歌》，皆有七言，而未成篇，及《大招》百句，《小招》七十句，七言已盛于楚， 但以零碎语间之，而瞻念者弗详焉。贾谊《惜誓》、《赋》曰〔虚弱〕，遭际中文而曰〔浊世〕，气短量狭如斯。《汉 》、《史》、《谊传》独载《吊屈原》、《鹏鸟》二赋，而无此篇。洪兴祖以为环 异奇伟，非谊莫能及，而并录传中，岂兴祖误耶？谢瞻《从宋公戏马台送孔令》曰：〔圣心眷佳节，扬銮戾行宫。〕谢灵运曰：〔良 辰感圣心，云旗兴暮节。〕是时晋帝尚存，二公世臣媚俗若此。灵运又曰：〔韩一火 子房奋，秦帝鲁连耻。〕何前佞尔后忠也？《汉书》曰：〔不歌而诵谓之赋。〕若《伪善》、《上林》，可诵不可歌也。然亦 有可歌者，若《长门赋》曰： 夫何一佳东说念主兮，步浪漫以自虞。魂逾佚而不返佤，形枯槁而茕居。 《悼李夫东说念主赋》曰： 好意思连娟以脩嫭兮，命樔绝而不长。饰新宫以延伫兮，泯不归乎故土。 二赋情词粗糙，韵调铿锵，与歌诗何异？谢灵运拨魏文帝《芙蓉池》之作，过于关爱。宴贤之际，何乃自陈德业哉？江淹拨刘琨，用韵整都，造语沈著，不如越石吐出心肺。作诗譬诸用兵，慎敌则胜 。命题虽易，不可率然动笔。至于浑化，无施不可。《霏雪录》曰：〔唐诗如贵介令郎，行径风致；宋诗如三家村乍富东说念主，盛服揖宾， 辞容粗造。〕殊不知老农亦有名言，贵介令郎弗成说念者。 林逋曰：〔茂陵他日求遗稿，犹喜曾无《封禅书》。〕此乃反唐东说念主之意。窦庠曰： 〔汉家若欲论封禅，须及相如未病时。〕韦苏州曰：〔窗里东说念主将老，门前树已秋。〕 白乐天曰：〔树初黄叶日，东说念主欲白头时。〕 司空曙曰：〔雨中黄叶树，灯下白头东说念主。〕 三诗团结心裁，司空为优，善状现在之景，无限凄感，见乎言表。魏武帝《短歌行》全用《鹿鸣》四句，不如苏武〔《鹿鸣》念念野草，不错喻佳宾〕 点化为妙。〔嘟囔于今〕可接〔明明如月〕，何须《小雅》哉？ 盖以养贤自任而樊笼寰球也。真西山不取此篇，当矣。及瞻念《艺文类聚》所载魏武 帝《短歌行》曰： 对酒当歌，东说念主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明明如月，何时可掇？忧从中来，不可断交。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无枝可依。 山不在高，水不在深，周公吐哺，率土归心。 欧阳询去其半，尤为简当，意贯而语足也。刘才甫曰：〔魏武《短歌行》，意多不贯，作为七解可也。〕黄山谷曰：〔彼喜穿凿者，弃其大旨，取其发兴于所遇林泉、东说念主物、草木、鱼虫， 以为物物皆有所托，如世间商度隐语，则诗委地矣。〕予所谓〔可解、不可解、不 必解〕，与此意同。七言绝句，盛唐诸公用韵最严，大历以下，稍有旁出者。作者当以盛唐为法。盛唐 东说念主斯须而起，以韵为主，意到辞工，不假雕塑；或命意得句，以韵发端，浑成无迹 ，此是以为盛唐也。宋东说念主专重转合，刻意素雅，或难于起句，借用傍韵，牵强成章 ，此是以为宋也。七言绝律，起句借韵，谓之〔孤雁出群〕，宋东说念主多有之。宁用仄字，勿借平字，若 子好意思〔先帝贵妃俱孤独〕、〔诸葛大名垂寰球〕是也。《山房随笔》四《禽言》，予录其一曰： 鹁鸪鸪，勃鸪鸪！帐房遍野相喧呼。阿姊含羞对阿妹，大嫂挥涕看小姑。 一家横祸俱被掳，犹幸同处为妻孥。愿言相怜莫相妒，这个不是亲丈夫。 此作可悲，读者尚不胜，况遭其时乎？晋傅咸集七经语为诗；北都刘昼缉缀一赋，名为《宇宙》。魏收曰：〔赋名《宇宙 》，其愚已甚；及瞻念其赋，又愚于名。〕后之集句肇于此。唐东说念主集句谓之〔四体〕，宋王介甫石曼卿喜为之，大率逞其博记辛苦。不更一字， 以取其便；务搜一句，以补其阙。一篇之作，十倍之工。久则动袭古东说念主，殆无新语 。黄山谷所谓〔正堪一笑〕也。《玉海》曰：〔《胡笳十八拍》四卷，汉蔡琰撰。幽愤成此曲，以入琴中。〕唐刘 商、宋王安石李元白各以集句效琰，酷爱甚矣。汉武帝柏梁台成，诏群臣能为七言者，乃得与坐。 有曰〔总令寰球诚难治〕， 有曰〔和抚四夷不易哉〕， 有曰〔三辅伏莽寰球危〕， 有曰〔盗阻南山为民灾〕， 有曰〔外家公主不可治〕。是时君臣宴乐，相为警诫，犹有二代之风。 后世以诗讽谏而获罪者，可胜吧哉！汉高帝《大风歌》曰：〔安得猛士兮守四方。〕后乃夷戮元勋。 魏武帝《对酒歌》曰：〔耄耋皆得以寿终，恩泽广及草木虫豸。〕 坑流民四十馀万。 魏文帝《猛虎行》曰：〔与君结新婚，托配于二仪。〕甄后被谗而死。 张华《励志》诗曰：〔甘心稀薄，栖志浮云。〕竟以贪位被杀。 郭璞《游仙》诗曰：〔长揖当涂东说念主，去作册林客。〕亦为王敦所杀。 隋炀帝《景阳井铭》曰：〔前车已覆，后乘将没。〕淫乱尤甚于陈。 唐玄宗《过宁王宅》诗曰： 〔复寻为善乐，方验保江山。〕天宝荒政，宗庙播迁。 李林甫《赠韩席侍郎》诗曰：〔揆予秉孤直，虚薄忝文昌。〕 日怀奸猾，蠹害朝政。 卢仝《送伯龄》诗曰：〔努力事干谒，我心终抗拒。〕后与王涯之祸。 高骈《写怀》诗曰：〔却恨韩彭兴汉室，功成不向五湖游。〕 节度淮南，孤高被诛。予笔此数事，以为行不顾言之诫。自我作古，不求字据，过于生涩，则为虚构矣。（以下阙。）束皙《补一火》诗，对偶精切，辞语流丽，不脱六朝气习。严沧浪曰：〔《木兰歌》朔气传金柝，冷光照铁衣，神似太白，非汉魏东说念主语。〕左 舜都曰：〔况有可汗大点兵之句，乃唐东说念主无疑。〕魏太武时，柔然已号〔可汗〕， 非始于唐也。通篇较之太白，殊不相类。韦孟诗，《雅》之变也，《昭君歌》，《风》之变也，《三百篇》后，二作多礼。 梁太子不取《昭君》，何哉？马柳泉《卖子叹》曰： 贫家有子贫亦娇，骨血恩重那能抛？饥寒存一火不相保，割肠卖儿为奴曹。 此时一别何时见？遍抚儿身舐儿面。有命熟年来赎儿，无命九泉抱长怨。 惊儿切莫忧爷娘，忧念念成病谁汝将。抱头顿足哭声绝，悲风飒飒天茫茫。此作一读则改容，再读则下泪，三读则断肠矣。汉武帝〔秋风起兮白云飞〕，出自〔大风起兮云飞腾〕；〔兰有秀兮菊有芳，怀佳 东说念主兮弗成忘〕，出自〔沅有芷兮沣有兰，念念令郎兮未谏言〕。汉武念书，故有相沿 。汉高不念书，多出己意。李师中《送唐介》错综寒、山两韵，谓之〔进退格〕，李贺已有此体，殆不可法。范德机曰：〔诗当取材于汉魏，而音律以唐为宗。〕此近体之法，古诗不泥音律， 而调自高也。《国宝新编》曰：〔唐风既成，诗利己格，不与《雅》《颂》，唐体沿于《国风》 。《雅》言多尽，《风》辞则微。今以《雅》文为诗，未曾不流于宋也。〕此王钦 佩但为律诗而言，非古体之法也。五言诗皆用实字者，如释都己〔山寺钟楼月，江城饱读角风。〕此联假说合声律，要 含虚活意乃佳。诗中亦有三昧，何独不悟此邪？予亦效颦曰：〔渔樵秋草路，骓犬 夕阳村。〕左太冲《魏都赋》曰：〔八极可围于寸眸。〕子好意思〔乾坤万里眼〕之句，意本于此 。若曰〔眸〕，则欠安。陆机《文赋》曰：〔诗缘情而绮靡，赋体物而浏亮。〕夫〔绮靡〕重六朝之弊，〔 浏亮〕非两汉之体。徐昌谷曰：〔诗缘情而绮靡。〕则陆生之所知，固魏诗之渣秽 耳。高仲武谓朱弯《菊诗》曰：〔受气何曾异，着花独自迟。悲不自胜，深得风东说念主之旨 。〕末曰〔忍弃东篱下，看随秋草衰〕，不如〔过期而不采，将随秋草萎〕，温厚 有气。李颀贻张旭诗曰：〔左手持蟹螯，右手执《丹经》。〕此用毕卓语。既持蟹螯，又 执《丹经》，岂命东说念主碰杯耶？盖偶然写兴以害意尔。贾岛《望山》诗曰： 长安百万家，家家张屏新。谁家最好山，我愿为其邻。 然好山非近一家，何须择邻哉？此亦写兴害意，与颀同病也。唐东说念主歌诗，如唱曲子，不错协丝簧，谐音节。晚唐格卑，声调犹在。及宋柳耆卿周 好意思成辈出，能为一代新声，诗与词为二物，是以宋诗不入弦歌也。盖嘉运所制乐府曰《胡渭州》《双带子》《盖罗缝》《水饱读子》。此皆绝句，述连 戍行旅之怀，与题全无干预。或被之管弦，调法不同。今之词名类此。前论〔烧火 烧野田〕诸作，恐亦此意邪。律诗重在对偶，妙在虚实。子好意思多用实字，高适多用虚字。惟虚字极难，不善学者 失之。实字多则意简而句健，虚字多则意繁而句弱。赵子昂所谓两联宜实是也。子好意思《和裴迪早梅相忆》之作，两联用二十二虚字，句法老健，言不尽意，非巨笔 弗成到。韦应物曰： 江汉曾为客，相见每醉还。浮云一别后，活水十年间。 欢畅情如旧，萧疏鬓已斑。何由不归去，淮上有秋山。 此篇多用虚字，辞达隽永。李西涯曰：〔诗用实字易，用虚字难。盛唐东说念主善用虚字，开合呼应，漂泊闹心，皆 在于此。用之不善，则柔弱缓散，不复可振。〕夏正夫谓涯翁善用虚字，若永劫乾 坤此江水，百年风日几重阳是也。西涯虚实，以字言之；子昂虚实，以句言之。二 公所论，不同如斯。景多则堆垛，情多则闇弱，民众无此失矣。八句皆景者，子好意思〔棘树寒云色〕是也 。八句皆情者，子好意思〔故去凭谁报〕是也。《诗法》曰：〔《艺文类聚》不可用，盖宋事多也。〕后引苏黄之诗以为式。教以 养生之诀，继致使病之物，可乎？严沧浪曰：〔学其上，仅得其中；学其中，斯为下矣。岂有违警先哲，而法同期者 ？〕李洞曹松学贾岛，唐彦谦学温庭筠，卢延让学薛能，赵履常学黄山谷。予笔之 以为学者诫。苏子卿曰：〔明月照高楼，想见馀光泽。〕 子好意思曰：〔落月满屋梁，犹疑照样子。〕 庾信曰：〔落花与芝盖都飞，杨柳共春旗一色。〕 王勃曰：〔落霞与孤鹜都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梁简文曰：〔湿花枝觉重，宿鸟羽飞迟。〕 韦苏州曰：〔漠漠帆来重，冥冥鸟去迟。〕 三者虽有所祖，然青愈于蓝矣。秦嘉妻徐淑曰：〔身非形影，何得动而辄俱；体非比目，何得同而不离。〕 阳方曰：〔惟愿长无别，合形作一身。〕 骆宾王曰：〔与君相向转相亲，与君双栖共一身。〕 张籍曰：〔我今与子非一身，安得死生不相弃？〕 何仲默曰：〔与君非一身，安得不离别？〕数语同出一律，仲默尤为简妙。《金针诗格》曰：〔内意欲尽其理，外意欲尽其象。表里涵蓄，方入诗格。若子好意思 旗帜日暖龙蛇动，宫殿风微燕雀高是也。〕此固上乘之论，殆非盛唐之法。且如贾 至王维岑参诸联，皆非内意，谓之不入诗格，可乎？然格高气畅，自是盛唐家数。 太白曰： 划却君山好，平铺湘水流。巴陵无限酒，醉杀洞庭秋。 迄今脍灸东说念主口。谓有含蓄，则凿矣。写景述事，宜实而不泥乎实。有实用而害于诗者，有虚用而无害于诗者，此诗之权 衡也。予与李元博秋日郊行，荆榛夹径，草虫之声赓续。 元博曰：〔凡秋夜赋诗，多用蛩螀，而昼则弗用，何哉？〕 予曰：〔此实用而害于诗，所谓靥子在颡则丑是也。〕 贯休曰：〔庭花濛濛水泠泠，赤子啼索树上莺。〕景实而无趣。 太白曰：〔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轩辕台。〕景虚而隽永。 谢惠连〔屯云蔽层岭，惊风涌飞流〕，一篇句法重叠，殊无变化。 江淹拨颜延年，辞致典缛，得应制之体，但不变句法。民众或不拘此。诗有辞前意、辞后意，唐东说念主兼之，婉而隽永，浑而无迹。宋东说念主必先命意，涉于理路 ，殊无念念致。及读《世说》：〔文生于情，情生于文。〕王武子先得之矣。宋东说念主谓作诗贵先立意。李白斗酒百篇，岂先立很多兴味尔后措词哉？盖意随笔生， 不假布置。唐东说念主或漫然成诗，自有含蓄托讽。此为辞前意，读者谓之有激而作，殊 非作者意也。左舜都曰：〔一句一意，意绝而气贯。〕此绝句之法。一句一意，不工亦下也；两 句一意，工亦上也。以工为主，勿以句论。赵韩所选唐东说念主绝句，后两句皆一意。舜 都之说，本于杨仲弘。唐东说念主诗法六格，宋东说念主广为十三，曰：〔一字血脉，二字贯串，三字栋梁，数字连序 ，中断，钩锁连环，顺流直下，单抛，双抛，内剥，外剥，前散，后散，谓之层龙 绝艺。〕作者泥此，缘何成一代诗豪邪？毋逝我梁，毋发我笱。我躬不阅，遑恤我后。喓喓草虫，趯趯阜螽。未见正人，忧心忡忡。 此二诗《风》《雅》重出，后东说念主藉为话柄而蹈袭也。韦孟《讽谏》诗，乃四言长篇之祖，忠鲠有馀，温厚不足。太白《雪谗》诗百忧章 ，去韦孟远矣。崔说念融《述唐事实》六十九篇，志于高古而力不逮。四言古诗，当法《三百篇》，不可作秦汉以下之语。颜延年《宴曲水》诗曰：〔航 琛越水，辇赆逾嶂。〕《郊祀歌》曰：〔月御案节，星驱扶轮。〕譬如清庙饱读瑟， 筝以和之，审音者自不乱其听也。班姬托扇以写怨，应玚托雁以言怀，皆非徒作。 沈约《咏月》曰：〔方晖竟户入，圆影隙中来。〕刻意形色，殊无远韵。堆垛古东说念主，谓之〔点鬼簿〕。太白长篇用之，白不为病，盖本于屈原。史诗勿轻作。或己事相触，或时政商酌，或独出断案。若胡曾百篇一律，但抚景感 慨而已。《平城》诗曰：〔其时已有吹毛剑，何事无东说念主杀奉春。〕《望夫石》诗曰 ：〔古来节妇皆消朽，独尔不为泉下尘。〕惟此二绝多礼。长篇之法，如海潮初作，一层紧于一层。拙句不失大体，巧句最害浩气。张说《送萧都督》曰： 孤城抱大江，节使往朝宗。果是台中旧，依然水土逢。 京华逢此日，疲老疯如冬。窃羡能言鸟，衔恩向九重。 此律诗用古韵也。 李贺《咏马》曰： 白铁挫青禾，砧闻落细莎。众东说念主怜小颈，金埒爱长牙。 此绝亦用古韵也。二诗不可为法。徐干《室念念》曰： 浮云何洋洋，愿因通我辞。一逝不可归，啸歌久踌躇。 东说念主离皆复会，我独无返期。自君之出矣，明镜闇不治。 念念君如活水，何有穷已时？宋孝武帝拨之曰： 自君之出矣，金翠暗无精。念念君如日月，回环昼夜生。 暨诸贤拨之，遂以〔自君之出矣〕为题。杨仲弘谓五言绝句，乃古诗末四句，是以 意味悠长，盖本于此。吴筠曰：〔才胜商山四，文高竹林七。〕 骆宾王曰：〔冰泮有衔芦。〕 卢照邻曰：〔山地有绵蛮。〕 陈子昂曰：〔衔杯且对刘。〕 高适曰：〔归来洛阳无负郭。〕 李颀曰：〔由来轻七尺。〕 唐彦谦曰：〔耳闻明主提三尺，目击愚民盗一抔。〕 此皆歇后，何郑五之多邪？曹子建《白马篇》曰： 白马饰金羁，连翩西北驰。借问谁家子，幽并游侠儿。 此类盛唐绝句。魏文帝曰：〔梧桐攀凤翼，云寸散洪池。〕 曹子建曰：〔游鱼潜绿水，翔鸟薄天飞。〕 阮籍曰：〔存一火从变化，日月有浮沉。〕 张华曰：〔洪钧陶万类，大块禀群生。〕 左念念曰：〔皓天舒白天，灵景耀神州。〕 张协曰：〔金电扇素节，丹露启阴期。〕 潘岳曰：〔南陆迎修景，朱明送末垂。〕 陆机曰：〔逝矣经天日，悲哉带地川。〕 以上虽为律句，全篇高古。及灵运古律相半，至谢朓全为律矣。枚乘始作《七发》，后有傅毅《七激》、张衡《七辩》、崔骃《七依》、马融《七 广》、刘向《七略》、刘梁《七举》、崔琦七《七蠲》、桓麟《七说》、李尤《七 款》、刘广世《七兴》、曹子建《七启》、徐干《七喻》、王粲《七释》、刘邵《 七华》、陆机《七徵》、孔伟《七引》、湛方生《七欢》、张协《七命》、颜延之 《七绎》、竟陵王《七要》、萧子范《七诱》。诸公奔驰文词，而欲都驱枚乘，大 抵机括疏通，而优劣判矣。赵王枕易曰：〔《七发》来自《鬼谷子七钳》之篇。〕《文式》曰：〔词温而正谓之德。谢灵运南州实炎德，桂树陵寒山是也。〕然出于 屈子〔嘉南州之炎德兮，丽桂树之冬荣〕。蔡琰曰：〔薄志节兮念死难。〕魏武帝曰：〔周公吐哺，率土归心。〕既以周公自 任，又曰：〔天命在吾，吾为周文王矣。〕老瞒如斯欺东说念主。诗贵乎真，文姬得之。诗有不立意造句，以兴为主，漫然成篇，此诗之入化也。陆厥《稚子妾歌》曰：〔安陵泣前鱼。〕 刘长卿《湘妃庙》曰：〔未作湘南雨，知为那处云。〕 卢仝《赠马异》曰：〔神农画八卦。〕 杨敬之《客念念》曰：〔细腰沉赵女。〕 唐彦谦《新丰》曰：〔半夜素灵先哭楚。〕此皆用事之谬。江淹有《古篱别》，梁简文刘孝威皆有《蜀说念难》，及太白作《古篱别蜀说念难》， 乃讽形势，虽用古题，肉体变化，若疾雷破山，颠风簸海，非神于诗者弗成说念也。陆畅作《蜀说念易》，以谀韦皋，平反太白，辞义浮浅。杜牧之《精练》诗曰：〔借问酒家那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此作宛然入画，但 气格不高。或易之曰：〔酒家那处是，江上杏花村。〕此有盛唐调，予拨之曰：〔 日斜东说念主策马，酒肆杏花西。〕不消问答，情状自见。刘禹锡《怀古》诗曰：〔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庶民家。〕或易之曰：〔王谢 堂前燕，今飞庶民家。〕此作不伤气格。予拟之曰：〔王谢豪华春草里，堂前燕子 落谁家？〕此非奇语，仅仅讲得不细。陈无已《寄外舅郭医生》诗曰： 巴蜀通归使，妻孥且假寓。深知报音书，不敢问奈何。 身健何妨远，情深未肯疏。功名欺老病，泪尽数行书。 赵章泉谓此作绝似子好意思。然两联为韵所牵，虚字太多而无馀味。若此前后为绝句， 气骨不减盛唐。僧处默《胜果寺》诗：〔到江吴地尽，隔岸越山多。〕陈后山链成一句：〔吴越到 江分。〕或谓简妙胜默作。此〔到〕字未稳，若更为〔吴越一江分〕，自然之句也 。叶平岩《暮春即事》一首： 双双瓦雀行书案，点点杨花入砚池。枯坐小窗读周易，不知春去几多时？ 俱削上二字，仍是宋东说念主绝句。《诗东说念主玉屑》：〔偷语谓之钝贼，傅长虞日蟾光太清，陈后主日蟾光天德是也。〕 然〔太清〕不宜用〔光〕字，陈句丰足有气，此述者优于作者。耿湋《赠田家翁》诗：〔蚕屋朝寒闭，田家昼雨间。〕此写出村居征象。但上句语 拙，〔朝〕、〔昼〕二字合掌。若作〔田家闲昼雨，蚕屋闭春寒〕，亦是王孟本领 。凡起句当如炮竹，骤响易彻；结句当如撞钟，清音有馀。郑谷《淮上别友》诗：〔 君向潇湘我向秦。〕此结如炮竹而无馀音。予易为起句，足成一首，曰： 君向潇湘我向秦，杨花愁杀渡江东说念主。数声长笛离亭外，落日空江不见春。江总〔平海若无流〕，马周〔潮平似不流〕，杜甫〔江平若不流〕，三公造语相类 ，马句稳而佳。陈念念王《好意思东说念主篇》云：〔珊瑚间木难。〕〔求聪慧独难。〕此篇两用〔难〕字为韵 。谢康乐《述祖德》诗云：〔展季救鲁东说念主。〕〔励志故绝东说念主。〕此亦两用〔东说念主〕字 为韵。魏晋古意犹存，而不泥声韵。沈侯《白马篇》云：〔停镳过上兰。〕〔轻举 出楼兰。〕《缓声歌》云：〔瑶軷信陵空。〕〔羽辔已腾空。〕此二篇亦两用〔兰 〕字、〔空〕字为韵。夫隐侯始定声韵，为诗家楷式，何乃高慢其韵，使东说念主藉为口 实？所谓〔萧何造律，而自犯之〕也。杜少陵〔避东说念主焚谏草〕之句，善用羊祜事，此即晏子〔谏乎君不华乎外〕之意。子好意思〔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句法森严，〔涌〕字尤奇。可严则严，不可严 则放过些子。若〔鸿雁几时到，江湖秋水多〕，意在一贯，又觉閒雅超越矣。白乐天《昭君》诗曰： 汉使却回凭传话，黄金何日赎蛾眉？君主若问妾样子，莫说念不如宫里时。 此虽不忘君，而辞意两拙。予因之效颦曰： 使臣南归重妾念念，黄金何日赎蛾眉？汉家皇帝如相问，莫说念容光异旧时。《离骚》语虽重复，高古浑然，汉东说念主因之，便觉繁重。梁元帝《春日》诗，用二十三〔春〕字，鲍泉奉和，亦用二十九〔新〕字，不足渊 明《止酒》诗，用二十〔止〕字，略无虚设，字字隽永。予初赋《侠客行》曰： 笑上胡姬卖酒楼，赌场赢得锦狗尾续裘。酒酣更欲呼鹰去，掷下黄金不掉头。 此结亦如炮竹而无馀音。遂更之曰： 天寒饮罢酒家楼，掷下黄金不掉头。走马西山射猛虎，晚来风雪满狗尾续裘。 子好意思《少年行》，结句与前首相类，因拟之曰： 独过酒肆据胡床，指点银瓶索酒尝。连盏鲸吞不辞醉，直驱白马赴长杨。四溟诗话·卷二 谢榛诗有简而妙者， 若刘桢〔仰视白天光，皎白高且悬〕，不如傅玄〔日蟾光太清〕。 阮籍〔一身不自卫，何况恋太太〕，不如裴说〔避乱一身多〕。 戴叔伦〔还作江南会，翻疑梦里逢〕，不如司空曙〔乍见翻疑梦〕。 沈约〔及尔同衰暮，非复差别时〕，不如崔涂〔老别故交难〕。 卫万〔不捲珠帘见江水〕，不如子好意思〔江色映疏帘〕。 刘猛〔可耻垂拱时，老作在家女〕，不如浩然〔端居耻圣明〕。 徐凝〔千古还同白练飞，一条界破青山色〕，不如刘友贤〔飞泉界石门〕。 张九龄〔谬忝为邦寄，多惭理东说念主术〕，不如韦应物〔邑有流一火愧俸钱〕。 张良器〔龙门如可涉，忠信是舟梁〕，不如高适〔忠信涉海潮〕。 崔涂〔渐与骨血远，转于僮仆亲〕，不如王维〔久客亲僮仆〕。 李适〔轻帆截浦拂荷来〕，不如浩然〔扬帆截海行〕。亦有简而弗佳者， 若鲍泉〔夕鸟飞向月〕，不如曹孟德〔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苏颋〔双珠代月移〕，不如宋之问〔不愁明月尽，自有夜珠来〕。 刘禹锡〔欲问江深浅，应如远别情〕， 不如太白〔请君试问东活水，别意与之谁诟谇〕。 陆机〔荆枝欢同株〕，不如许浑〔荆树有花昆仲乐〕。 王初〔河梁返照上征衣〕，不如子好意思〔翳翳桑榆日，照我征穿着〕。 武元衡〔梦逐春风到洛城〕， 不如顾况：〔归梦不知湖水阔，夜来还到洛阳城〕。 陈季〔数曲暮山青〕，不如钱起〔曲终东说念主不见，江上数峰青〕。 李义山〔江上晴云杂雨云〕， 不如刘梦得〔东连日出西边雨，说念是冷凌弃还多情〕。 王融〔挥泪与行波〕，不如子好意思〔故凭锦水将双泪，好过瞿塘滟滪堆〕。 李洞〔药杵声中捣残梦〕， 不如柳子厚〔日午休眠无馀声，山童隔竹敲茶臼〕。诗中泪字若〔沾衣〕、〔沾裳〕，通用不为剽窃。多有非常者， 潘岳曰：〔涕泪应情陨。〕 子好意思曰：〔近泪无乾土。〕 太白曰：〔泪尽日南珠。〕 刘禹锡曰：〔巴东说念主泪应猿声落。〕 贾岛曰：〔泪落故山远。〕 孟云卿曰：〔至哀反无泪。〕 何仲默曰：〔笛里三年泪。〕 李献吉曰：〔永劫关山泪。〕 卢仝曰：〔黄金矿里铸出相念念泪。〕此太涉险怪矣。予客京师，游翠岩七真洞，读壁上诗曰： 纷披容与纵歌乐，蕙转光风艳绮罗。露湿桃花春非论，月明芳草夜怎样？ 璚珠无边随兰濯，云旆低回射玉珂。深入醉乡休秉烛，尽情挥取鲁阳戈。 耶律丞相食客赵衍所作，清丽隽永，颇类唐调。 惜乎《大元精采》不载，故表而出之。大篇决流，短章敛芒，李杜得之。大篇约为短章，涵蓄隽永；短章化为大篇，敷演 露骨。《扪虱新话》曰：〔诗有格有韵。渊明幽闲见南山之句，格高也；康乐水池生春草 之句，韵胜也。〕格高似梅花，韵胜似海棠。欲韵胜者易，欲格高者难。兼此二者 ，惟李杜得之矣。许彦周曰：〔作诗浅显猥琐之气不除，熟读李义山黄鲁直之诗，则去之。〕譬诸医 家用药，稍不精洁，疾复存焉，彦周之谓也。陈后山曰：〔学者不由黄韩而为老杜，则失之浅显。〕此与彦周同病。陆士衡《日出东南隅》，谢灵运《还旧园》，沈休文《拜陵庙》，皆不外二十韵。 洛阳王伟用五十韵献湘东王，迨子好意思《夔府》，乃有百韵。诗以一句为主，落于某韵，意随字生，岂必先立意哉？杨仲弘所谓〔得句意在其中 〕是也。《三国典略》曰：〔邢邵谓魏收之文剽窃任昉，魏收谓邢邵之赋剽窃沈约。〕盖六 朝气习如斯近有剽窃何李者，其二子之类欤？《类文见》曰：〔梁武帝同王筠和太子《忏悔》诗，始为押韵。〕晚唐多效之，迨 宋东说念主尤甚。本朝刘廷萱《咏梅花》自押真韵百篇，何其多也！许敬宗拟江令《九日》三首，皆次韵，初唐殆未几见。罗隐曰：〔世祖升遐夫子死，原陵不足钓台高。〕 范仲淹曰：〔世祖元勋三十六，云台争似钓台高。〕 储嗣宗曰：〔春风莫逐桃花去，恐引渔东说念主入洞来。〕 谢枋得曰：〔花飞莫遣随活水，怕有渔郎来问津。〕 袁郊曰：〔后羿遍寻无觅处，不知天上却容奸。〕 瞿宗吉曰：〔后羿空能残九日，不知月里却容私。〕 范谢瞿皆出祖袭，瞿得点化之妙。韩退之称贾岛〔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为佳句，未若〔秋风吹渭水，落叶满长 安〕现象雄浑，大类盛唐。长篇古风最忌铺叙，意不可尽，力不可竭，贵有变化之妙。淮南王曰：〔天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 陆机曰：〔芳草久已茂，佳东说念主竟不归。〕 谢朓曰：〔春草秋更绿，令郎未西归。〕 王维曰：〔春草年年绿，天孙归不归。〕 诗东说念主往往相沿淮南之语，而无新意。 孟迟曰：〔蘼芜亦是天孙草，莫送春香入客衣。〕此作点化而有馀味。陈后主曰：〔日蟾光天德，江山壮帝居。〕现象宏阔，辞语精准，为子好意思五言句法 之祖。律诗虽宜样子，两联贵乎一浓一淡。若两联浓，前后四句淡，则可；若前后四句浓 ，中间两联淡，则不可。亦有八句皆浓者，唐四杰有之；八句皆淡者，孟浩然韦应 物有之。非笔力隧说念，必有偏枯之病。《臞仙诗谱》乙太白〔长安一派月〕为张季鹰之作，不知何据？然清响殊非晋东说念主气 格。徐陵《杂曲》曰：〔张星旧在河汉上，从来张姓本连天。〕盖指张丽华而言。是时 陈后主最宠丽华，此奉谀之辞尔。李空同评孟浩然《送朱二诗》曰：〔不是长篇本领。〕浩然五言古诗近体，清新高 妙，不下李杜。但七言长篇，语平气缓，若曲涧流泉而无风捲江河之势，空同之评 是矣。李拯《读史》曰： 佳东说念主自折一枝红，把唱新词曲未终。惟向现时怜易落，不如抛掷任东风。 谢叠山谓寓梁武事，未详。咏史宜光显断案，章碣曰：〔坑灰未冷山东乱，刘项原 来不念书。〕此孰不知邪？太白曰：〔苍梧山崩湘水竭。〕张籍曰：〔菖蒲花开月长满。〕 李贺曰：〔七星贯断嫦娥死。〕此团结机轴，贺句更奇。宋玉《大言赋》曰：〔吞吃四夷，饮枯河海，跂越九有，无所容止。〕 《小言赋》曰：〔无内之中，微物生焉。比之无象，言之无名。视之则渺渺，望之 则冥冥。离娄为之叹闷，神明弗成察其情。〕二赋出于《列子》，皆有托寓。 梁昭明太子《大言》诗曰： 瞻念脩鲲其若辙鲋，视沧海之如来源。经二仪而跼蹐，跨宇宙以翱翔。 《细言诗》曰： 坐卧邻空尘，凭附蟭螟翼。越目下而三秋，度毫釐而九息。 此祖宋玉而无谓，盖以文为戏尔。《乐书》：〔伏羲造琴瑟以律吕，乐曰《立基》，神农乐曰《下谋》，黄帝乐曰《 咸池》。〕盖乐始于伏羲，而成于黄帝，是以清和上升，民俗不变，未有诗也。李 西涯谓诗为乐始，误矣。何妥曰：〔伏羲减瑟，文王足琴。〕抑先伏羲有瑟邪？《庄子》曰：〔倏鱼出游温和。〕是鱼乐也。 白居易曰：〔獭哺育来鱼跃出，此非鱼乐是鱼惊〕平反《庄子》而无趣。 《家语》曰：〔曲高和寡。〕 杜子好意思曰：〔水清反多鱼。〕平反《家语》而隽永。或曰：〔诗，适情之具。染翰成章，当然奥妙，何须苦念念以凿其真？〕 予曰： 新诗改罢自长吟，此少陵苦念念处。使不深入溟渤，焉得骊颔之珠哉？诗不厌改，贵乎精也。唐东说念主改之，自是唐语，宋东说念主改之，自是宋语，格词不同故尔 。省悟不错超脱，岂徒断削而已！作诗勿高慢。若识者底诃，则易之。虽盛唐名家，亦有缝隙可议，所谓瑜不揜瑕是 也。已成婚数，有疵易露；家数未成，有疵难评。古东说念主之作，必正定尔后出。若丁敬礼之服曹子建，袁宏之服王洵，王洵之服王诞， 张融之服徐觊之，薛说念衡之服高构，隋文帝之服庾自直，古东说念主服善类如斯。诗有天机，待时而发，触物而成，虽幽寻苦索，不易得也。如戴石屏〔春水渡傍渡 ，夕阳山外山〕，属对精准，工非一朝，所谓〔尽日觅不得，有时还自来〕。诗以两联为主，起结辅之，浑然一气。或以起句为主，此顺流之势，兴在一时。皇甫湜曰：〔陶诗切以事情，但不文尔。〕湜非知渊明者。渊明最有性格，使加藻 饰，无异鲍谢，缘何发真趣于偶尔，寄至味于澹然？陈后山亦有是评，盖本于湜。赵章泉韩涧泉所选唐东说念主绝句，惟取中正温厚，间雅夷易。至若雄浑粗糙，奇特沈郁 ，皆不之取。惜哉！洪容斋所选唐东说念主绝句，不择好意思恶，但备数尔。间多仙鬼之作， 出于偏稗演义，尤不可取。卢弼和《边庭四时怨》，颇似太白绝句。李太白曰：〔襟前林壑敛暝色，袖上烟霞收夕霏。〕此用谢康乐之句，但加四字。 王摩诘曰：〔漠漠水田飞白鹭，阴阴夏林啭黄鹂。〕虽用李嘉祐之联，加此四字， 爽健自别。意巧则浅，若刘禹锡〔远眺洞庭湖水面，白银盘里一青螺〕是也。 句巧则卑，若许用晦〔鱼下碧潭当镜跃，鸟还青嶂拂屏飞〕是也。 陈琳曰：〔聘哉日月远，年命将西倾。〕 陆机曰：〔容华迟早零，体泽坐自捐。兹物苟难停，吾寿安得延。〕 谢灵运曰：〔夕虑晓月流，朝忌曛日驰。〕 李长吉曰：〔天东有若木，下置衔烛龙。吾将斩龙足，嚼龙肉，使之朝不取得，夜 不得伏，当然老者不死，少者不哭。〕此皆气短。 无名氏曰：〔东说念主生不悦百，常怀千岁忧。昼短苦夜长，何不秉烛游。〕 此作感叹而气悠长也。严沧浪《从军行》曰： 翩翩双白马，落幕向幽燕。借问谁家子，邯郸侠少年。 弯弓随汉月，拂剑倚胡天。说与单于说念，今秋莫近边。 此作不减盛唐，但起承全袭子建《白马篇》。《松石轩诗评》，全是诗料，且深于诗，缘何启发入门？钟嵘《诗品》，专论源泉，若陶潜出应璩，应璩出于魏文，魏文出于李陵，李陵出 于屈原。何其一脉不同邪？蔡文姬《胡笳十八拍》曰：〔城南烟火不曾灭，疆场树立何时歇？杀气朝朝冲塞门 ，胡风夜夜吹边月。〕此为太白古风法之祖。《汉武内传》：〔上元夫东说念主弹云林之瑟，歌《步玄》之曲曰： 绿景清飙起，云盖映朱葩。兰房辟琳阙，碧空起璚沙。 此歌丽都无味，或六朝赝作 。西王母《白云谣》曰： 白云在天，丘陵自出。说念路悠远，山川间之。将子无死，尚能复来。 辞简意尽，高古莫及。王建《留别杜侍御》曰： 有川不得涉，有路不得行。沉沉百忧中，一日如一世。 此语无异孟郊。末曰：〔愿君去陇阪，长使说念路平。〕此结颇类子好意思。屈宋为词赋之祖。荀卿六赋，自创机轴，不可例论。相如善学《楚词》，而奔驰太 过。子建节气渐弱，体制犹存。庾信《春赋》，间多诗语，赋体始大变矣。子好意思曰 ：〔庾信平生最萧瑟，晚景词赋动江关。〕托以自寓，非称信也。《碧鸡漫志》曰：〔斛律金《敕勒歌》曰：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金不知书，同于刘项，能发当然之妙。韩 昌黎《琴操》虽古，涉于摹拨，未若金出性格尔。诗有四格，曰兴，曰趣，曰意，曰理。 太白《赠汪伦》曰：〔桃花潭水深千尺，不足汪伦送我情。〕此兴也。 陆龟蒙《咏白莲》曰：〔冷凌弃有恨何东说念主见，月晓风清欲堕时。〕此趣也。 王建《宫词》曰：〔自是桃花贪稳定，错教东说念主恨五更风。〕此意也。 李涉《上于襄阳》曰：〔下马独来寻故事，逢东说念主惟说岘山碑。〕此理也。 悟者得之，庸心以求，或失之矣。赵章泉谓〔作诗贵乎似〕，此逼真写真之法。当充其学识，养其派头，或李或杜， 顺其当然则已。韩昌黎曰：〔妇东说念主不下堂，游子在万里。〕托兴高远，有风东说念主之旨。 杜少陵曰：〔丈夫则带甲，妇东说念主终在家。〕此文不逮意。韩诗为优。陈陶《送沈以鲁》曰： 高台送归客，满抓轩辕风。落日一挥手，金鹅云雨空。 鳌洲石梁外，剑浦罗浮东。兹兴不连续，翛翛烟际鸿。 此有太白声调。〔《陇西行》曰：〔悯恻无定河滨骨，犹是春闺梦里东说念主。 〕此语楚切味长。严沧浪谓陶最无可瞻念，何也？诗无心理，犹绘日月而无光彩。学李杜者，勿执于句字之间，当率意熟读，久而得 之。此提魂摄魄之法也。谢灵运〔水池生春草〕，造语自然，清景可画，有声有色，乃是六朝家数，与夫〔 青青河畔草〕不同。叶少蕴但论自然，非也。又曰：〔若作池边、庭前，俱欠安。 〕非关声色而何？子好意思曰：〔碧知湖外草，红见海东云。〕此景固佳。然〔知〕〔见〕二字著力。至 于〔一径野花落，孤村春水生〕，便觉当然。学诗者当如临字之法，若子好意思〔日出东篱水〕，则曰〔月堕竹西峰〕；若〔云生舍 北泥〕，则曰〔云起屋西山〕。久而不悟，不假临矣。予赋《牡丹》曰： 花神缄默殿春残，京洛名家识面难。国色从来有东说念主妒，莫教红袖倚雕栏。 及读羊士谔《郡中即事》曰： 红香落尽暗香残，叶上秋光白露寒。越女含情已无限，莫教长袖倚雕栏。 因与暗合，遂删己作。予每读古东说念主诗，有全句同者，即于稿中改窜。杜子好意思《七歌》，本于《十八拍》。文天祥《六歌》，与杜异世同悲。李献吉亦有 《七歌》，惜非其时尔。今之学子好意思者，处阔气而言穷愁，遇承平而言宣战，不老曰老，无病曰病，此摹拟 太甚，殊非性格之真也。刘贡父评严维曰：〔柳塘春水慢，花坞夕阳迟。夕阳迟则击花，春水慢何须柳也。 〕此联妙于状景，华而不靡，精而不刻，贷父之说凿矣。刘禹锡赠白乐天两联用两〔高〕字： 〔雪里峻岭头白早。〕〔于公必有高门庆。〕 自注曰：〔峻岭本高，高门使之高，二义不同。〕 自恕如斯。邴产最忌重字，或犯首尾声可矣。 子好意思曰：〔江阁邀宾许马迎。〕〔醉于随即交游轻。〕 王维曰：〔尚衣方进翠云裘。〕〔万国衣冠拜冕旒。〕 二公重字，不害为民众。〔江有汜〕，乃三言之始。迨《天马歌》，体制备矣。 严沧浪谓创自夏侯湛，盖泥于白氏《六帖》。六言体起于谷永陆机长篇一韵，迨张说刘长卿八句，王维皇甫冉四句，长短不同， 优劣自见。若《君说念曲》〔中庭有树自语，梧桐推枝布叶。〕，此虽高古，亦太寂 寥。九言体，无名氏拟之曰：〔昨夜西风摇落千林梢，渡头小舟捲入寒塘坳。〕声调散 缓而无派头。惟太白长篇杰出两句，殊不可及，若〔上有六龙回日之高标，下有冲 波逆折之回川〕是也。四言体始于《康衢歌》，暨《三百篇》则盛矣。沧浪谓起自韦孟，非也。《三百篇》已有声律，若〔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暨《离骚》〔洞庭波兮木叶下 〕之类渐多。六朝以来，黄钟瓦缶，审音者自能辨之。《文式》：〔放情曰歌，体如行书曰行，兼之曰歌行；快直详细曰行，悲如蛩螀曰 吟，读之使东说念主念念怨；闹心尽情曰曲，宜闹心谐音；通乎俚俗曰谣，宜蓄近俗；载始 末曰引，宜枕戈寝甲。〕此虽方式，犹欠变通。盖同名异体，同体异名耳。 同名者，若〔瓠子决兮将奈何〕，此《瓠子歌》也。 〔陟彼北邙兮，噫！〕此《五噫歌》也。 〔四夷既获，诸夏康兮。〕此《琴歌》也。 〔桂华冯冯翼翼，承天之则。〕此房中歌也。 〔失我焉支山，令我妇女无样子。〕此《匈奴歌》也。 〔桂华冯冯翼翼，承天之则。〕此《房中歌》也。 〔失我焉支山，令我妇女无样子。〕此《匈奴歌》也。 〔鲍氏骢，三东说念主司隶再入公。〕此《鲍司隶歌》也。 〔悲歌不错当泣，远眺不错当归。〕此悲歌也。 〔东方欲明星烂烂。〕此《鸡鸣歌》也。 〔太乙况，天马下。〕此《天马歌》也。 〔青青黄黄，雀石气馁。〕此《地驱乐歌》也。 〔水中之马，必有陆地之船。〕此《前缓声歌》也。 〔江边黄竹子，堪作犬子箱。〕此《黄竹歌》也。 〔春风我转入曲房。〕此《挟瑟歌》也。 〔帝悦于兑执矩固司藏。〕此《白帝歌》也。 〔是邪？非邪？〕此《李夫东说念主歌》也。同体者，若〔 北上太行山，艰哉何巍巍〕，此《苦寒行》也。 〔相遇承际会，得充君后房。〕此《同声歌》也。 〔营丘负海曲，沃野爽且平。〕此《都驱乐》也。 〔我本良家子，将适单于庭。〕此《明妃辞》也。 〔关东有烈士，兴兵讨群凶。〕此《蒿里曲》也。 〔主东说念主且勿喧，贱子歌一言。〕此《东武吟》也。 〔虎啸谷风起，龙跃景云浮。〕此《合欢诗》也。 〔置酒广殿上，亲一又从我游。〕此《箜篌引》也。 〔白马骍角弓，鸣鞭乘北风。〕此《白马篇》也。 〔中散不偶世，本自餐霞东说念主。〕此《五君咏》也。 〔处尘贵不染，被褐重怀珍。〕此《善门颂》也。 〔紫烟世不觌，赤鳞庖所捐。〕此《白云赞》也。 体无定体，名无定名，莫不拟斯二者，悟者得之。措词诟谇，意足而止；狂妄定名 ，东说念主莫能易。所谓信手拈来，头头是说念也。《扪虱新话》曰：〔文中有诗，则语句精准；诗中有文，则词调分解。〕 而引谢玄晖唐子西之说。胡氏误矣。李斯上秦皇帝书，文中之诗也；子好意思《北征篇 》，诗中之文也。武元康曰：〔文有声律皆似诗，诗不粗鄙皆是文。〕 杜约夫曰：〔六朝文中有诗，宋朝诗中有文。〕 杨仲弘律诗三十四格，谓自杜甫门东说念主吴成邹遂传其法。然窘于圭表，殆非正统。范德机曰：〔绝句则先得后两句，律诗则先得中四句。当以心理为主，全篇浑成， 无饾饤之迹，唐东说念主间有此法。〕孔融聚散体，窦韬妻回环学，鲍照十数体、建除体，谢庄说念里名体，梁简文帝卦名 体，梁元帝歌曲名体、姓名体、鸟名体、兽名体、龟兆名体、针穴名体、将军名体 、宫殿名体、屋名体、车名体、船名体、草名体、树名体，沈炯六府体、八音体、 六甲体、十二属体。魏晋以降，多务纤巧，此变之变也。古辞曰：〔黄檗向春生，苦心随日长。〕 又曰：〔桑蓟蚕不作茧，昼夜长悬丝。〕 又曰：〔理丝入残机，何悟不成匹。〕 又曰：〔桐枝不结花，何由得梧子。〕 又曰：〔杀荷不息藕，莲心已复生。〕此皆吴格指物借意。 李义山曰：〔春蚕到老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乾。〕 刘禹锡曰：〔东边日出西连雨，说念是冷凌弃还多情。〕措词流丽，神似六朝。 苏子瞻曰：〔破衫尚有重逢日，一饭何曾忘却时。〕造语殊乏风致。 《诗》曰：〔游环肋驱，阴靷鋈续。〕 又曰：〔钩膺镂锡，鞟鞃浅幭。〕此语阴事奇涩，殆不可读。 韩柳五言，有法此者，后学当以为诫。屈原曰：〔众东说念主皆醉我独醒。〕 王绩曰：〔眼看东说念主尽醉，何忍独为醒。〕 左念念曰：〔功成不受爵，长揖归田里。〕 太白曰：〔若待功成荡袖去，武陵桃花笑杀东说念主。〕王李二公，善于平反。 子好意思曰：〔来岁此会知谁健，醉把茱萸仔细看。〕 刘浚曰：〔不消茱萸仔细看，管取来岁各强壮。〕太拙而无意味。 杨诚斋平反法特指宋东说念主，何也？李靖曰：〔正而无奇，则守将也；奇而无正，则斗将也。奇正皆得，国之辅也。〕 譬诸诗，发言夷易而循乎绳墨，法之正也；发言隽伟而不拘乎绳墨，法之奇也；平 易而不执泥，隽伟而不险怪，此奇正参伍之法也。白乐天正而不奇，李长吉奇而不 正，奇正参伍，李杜是也。洪兴祖曰：〔《三百篇》比赋少而兴多；《离骚》兴少而比赋多。〕予尝考之《三 百篇》，赋七百二十，兴三百七十，比一百一十。洪氏之说误矣。《法言》曰：〔 尧舜之说念丘佤，夏商周之说念将兮，而以延其光兮。〕子云《法言》以准《论语》， 学屈原且不足，况孔子哉！《文筌》曰：〔五言绝句主情状，七言绝句主意事。〕 又曰：〔五言绝句撇景入事，七言绝句掉句入情。〕前后之法，何永诀邪？陈绎曾曰：〔凡律高则用重，律中则用正，律下则用子。〕 律大约欲调句耳，诗至于化，当然合律，何须庸心为哉？刘禹锡曰：〔建安里中儿，联歌竹枝，聆其音，中黄钟之羽，其卒章，激讦如吴声 。虽伧伫不可分，而含念念高昂，有淇澳之艳音也。〕唐去汉魏乐府为近，故歌诗尚 论律吕。梦得亦审音者，不独工于辞藻而已。李西涯阁老善诗，门下多词客。刘梅轩阁老忌之，绅士学诗，则叱之曰： 〔就作到李杜，仅仅酒徒！〕李空同谓刘半上落下，是也。陆士规能诗，秦桧食客也。来自湘楚谒桧，桧以小嫌不与接见，因小相诵其《过黄 陵庙诗》曰： 东风吹草绿离离，路出黄陵古庙西。帝子不知春又去，乱山无主鹧鸪啼。 桧称赏不忆，待之如初。噫！桧亦尚诗也哉？李西涯久于相位，陆沧浪以诗讽之曰： 申明高与陡山都，混世魔王日已西。追念湘江春草绿，鹧鸪啼罢子规啼。《诗东说念主玉屑》集唐东说念主句法，悉分其类，有裨于入门。但风骚句法，皆有标题。若〔 马倦时衔草，东说念主疲数望城〕，则曰〔公明布卦〕；若〔匠泥随燕嘴，花蕊上蜂须〕 ，则曰〔东方占鹊〕。殆与棋谱、牌谱，相类，论诗不宜如斯。子好意思五言绝句，皆平韵律体，景多而情少。太白五言绝句，平韵律体兼仄韵古体， 景少而情多。二公各尽其妙。许用晦《金怀古》，颔联简板，对尔颈联，当赠远游者，似有戒慎意。若删其两联 ，则现象雄浑，不下太白绝句。律诗无好结句，谓之虎头鼠尾声。即当开脱常格，夐出无意之语。若天马行空，浑 然无迹。张祜《金山寺》之作，则有此失也。子好意思《居夔州》，上句曰：〔春知催柳别，农事绅士说〕，〔别〕〔说〕同韵。王 维《温泉》，上句曰：〔新丰树里行东说念主度，闻说念甘泉能献赋〕。 〔度〕〔赋〕同韵。此非诗家处死。章碣上句皆用翰韵，尤可怪也。 〔欢〕〔红〕为韵瞻念，子好意思〔老农何有罄交欢〕，〔娟娟花蕊红〕之类。 〔愁〕〔青〕为韵便佳，若子好意思〔更有澄江销客愁〕，〔石壁断空青〕之类。凡用 韵审其可否，句法浏亮，不错咏歌矣。孙太始曰：〔到处论交山最贤。〕以山为贤，盖有所祖。 《周礼》曰：〔轮东说念主五分其毂之长，去一以为贤。〕 《礼记》曰：〔某贤于某若干纯。〕 谢灵运曰：〔岂以名利之场而贤于清旷之域哉。〕 唐太宗曰：〔李绩守并州，突厥不敢南，贤于长城远矣。〕 子好意思曰：〔细寸荷锄立，江猿吟翠屏。〕此语宛然入画，情状适会，与造物同其妙 ，非沉念念苦索而得之也。 李林甫《璚岳应制》曰：〔云收二华出，天转五星来。十月农初罢，三驱礼后开。 〕两联皆用数量字，不可为法。 王摩诘《送丘为》曰：〔五湖三亩宅，万里一归东说念主。〕此联叠用数量字，不可为病 也。章孝标下等曰：〔连云大厦无栖处，更傍谁家家数飞？〕 后选取曰：〔马头渐入扬州路，为报时东说念主洗眼看。〕其量狭大类孟郊。 渊明咏雪曰：〔倾耳无希声，在目皓已结。〕此语殆似颜谢。 罗大经谓其轻虚纯碎，尽在于是。但识其趣，体则未也。排律结句，不宜对偶。若杜子好意思〔江湖多白鸟，天地有青蝇〕，似无归宿。 五言律首句用韵，宜斯须而起，势不可遏，若子好意思〔落日在帘钩〕是也。 若许浑〔天晚日沉沉〕，便无力矣。崔后渠赠予诗曰： 三月清洹上，翩翩两度来。摛词倾玉海，吊古赋铜台。 岐路杨朱泪，江湖李白杯。令公今谢事，追念尚怜才。 杨朱李白，当然的对。戎昱诗曰：〔卫青师自老，魏绛赏何功。〕较之后渠，精准不足。 诗以佳句为主。精链成章，自无败句。所谓〔善东说念主在坐，正人俱来〕。 《瀛奎律髓》不可读。间有宋诗纯駮于心，发语或唐或宋，不成一家，终不可治。 《滥调长语》曰：〔若读《瀛奎律髓》，要东说念主自择。〕卢仝曰：〔相念念彻夜梅花发，忽到窗前疑是君。〕 孙太始曰：〔夜来梦到西湖路，白石滩头鹤是君。〕 此从玉川变化，亦有风致。诗不可太切，太切则流于宋矣。 武元衡曰：〔残云带雨过春城。〕韩致光曰：〔断云含雨入孤村。〕 二句巧念念，不足子好意思〔澹云疏雨过高城〕句法当然。 方干：〔未明预知海底日，良久远鸡方报晨。〕 方晦叔〔山鸡未鸣海日出〕，此简妙胜干矣。作诗最忌蹈袭，若语工字简，胜于古东说念主，所谓〔化腐臭为新奇〕是也。 李频曰：〔星临剑阁动，花落锦江流。〕譬诸〔佳东说念主掌〕而对〔壮士拳〕 也。若曰〔月落锦江寒〕，便相敌矣。 金学士王庭筠《黄花山》一绝，颇有太白声调。诗曰： 挂镜台西挂玉龙，半山飞雪舞天风。寒云直上三千尺，东说念主说念高欢避暑宫。 连华泉谓诗与行草，俱入化矣。子好意思不遭天宝之乱，缘何发忠愤之气，成百代之宗。国朝何仲默亦遭壬申之乱，但 过于哀伤尔。空同子曰：〔古诗妙在形色，所谓梦幻泡影，言外之言。宋以后，则 直陈之矣。求工于句字，心劳而日拙也。枚氏《七发》，非必于七也，文涣而成七 。后之作者无七，而必于七，然皆俳语也。杜甫见说念过韩愈，如白小群分命、文章 有神交有说念、随风潜入夜、水流心不竞、外出活水住等语，皆是说念也。王维诗，高 者似禅，卑者似僧，奉佛之应，东说念主心系则难脱。〕马子端曰：〔《楚词》悲谢意迫，独《橘颂》一篇，温厚闹心。〕 子好意思〔明霞高可餐〕，即〔维北有斗，不不错挹酒浆〕之意。 张崇德曰：〔屈原《天问》，全学庄子《天运》。庄子寓乎失态，屈原滞于孤愤。〕 李仲清曰：〔陈伯玉诗跨越六朝，惟渊明乃其伉俪者，当与两汉笔墨同瞻念。〕 杜约夫曰：〔宋东说念主论诗甚严，无乃唐东说念主之瘿欤？〕 吕紫薇所谓〔文章木上瘿〕，约夫暗合孙吴尔。徐伯传问诗法于康对山，曰： 〔熟读太白长篇，则胸次含宏，神念念超越，动笔殊有气也。〕 黄司务问诗法于李空同，因指场辅中菉豆而言曰：〔样子而已。〕 此即陆机所谓〔诗缘情而绮靡〕是也。李献吉极苦念念，诗垂成，如一二句弗工，即弃之。田深父见而惜之。 献吉曰：〔是自家物，终久还来。〕何仲默诗曰：〔元日王正月，传呼晚殿班。千官都鹄立，万国候龙颜。辨色旗帜入 ，冲星剑佩还。圣躬无乃倦，几欲问当关。〕李献吉改为〔不敢问当关〕。曹仲礼 曰：〔吾舅所改，未若仲默元句。〕 赵子昂曰：〔作诗但用隋唐以下故事，便不古也；当以隋唐以上为主。〕 此论执矣。隋唐以上泛用则可，隋唐以下泛用则不可。学者自当掂量，不落凡调。汉东说念主作赋，必读万卷书，以养胸次。《离骚》为主，《山海经》、《舆地志》、《 尔雅》诸书为辅。又必精于六书，识所从来，自能作用。若扬袘、戍削、飞襳、垂 髾之类，命意宏博，措辞富丽，千汇万状，出有入无，气贯一篇，意归数语，此长 卿是以大过东说念主者也。宋之问〔鬒发俄成素，忠心已作灰〕，子好意思〔白首千茎雪，忠心一寸灰〕。 张说〔洞房悬月影，高枕听江流〕，子好意思〔疏帘残月影，高枕远江声〕。 李群玉〔水流宁挑升，云泛本无心〕，子好意思〔水流心不竞，云介意俱迟〕。 徐晶〔翡翠巢书幌，鸳鸯立钓矶〕，子好意思〔翡翠鸣衣桁，蜻蜓立多方丝〕。 韦庄〔百年活水尽，万事落花空〕，子好意思〔活水生活尽，浮云世事空〕。 陈陶〔九江春水阔，三峡暮云深〕，子好意思〔九江春水外，三峡暮帆前〕。 诸公句意相类，子好意思自优。子建诗多有虚字用工处，唐东说念主诗眼本于此尔。 若〔朱华冒绿池〕、〔时雨净飞尘〕、〔松子久吾欺〕、〔列坐竟长筵〕、〔严霜 依玉除〕、〔远眺周沉〕，其平仄妥帖，尚有古意。鲍防《杂感》诗曰：〔五月荔枝初破颜，朝离象郡夕函关。〕此作托讽不露。杜牧 之《华清宫》诗曰：〔一骑尘间妃子笑，无东说念主知是荔枝来。〕二绝皆指一事，深浅 自见。吴筠《览古》诗曰： 苏生佩六印，奕奕为殃源。主父食五鼎，昭昭成祸根。 李斯佐二辟，巨衅钟其门。霍孟翼三后，伊戚及后昆。 此古体叙事，文势使然，盖出于无意也。若分为两篇，皆谓之隔句对，自与近体不 同尔。杜约夫问曰：〔点景写情孰难？〕予曰：〔诗中比兴固多，情状各有难易。若江湖 游宦羁旅，会晤舟中，其飞腾轗轲，长幼悲欢，感时叙旧，靡不慨然言情，近于议 论，把抓信则不失唐体，否则流于宋调，此写情难于景也，中唐东说念主渐有之。冬夜园 亭具樽俎，延社中词流，时庭雪皓目，梅月向东说念主，清景可人，模写似易，如各赋一 联，拨摩诘有声之画，其不重叠而超绝者，谅未几见，此点景难于情也，惟盛唐东说念主 得之。〕约夫曰：〔子能发情状之蕴，以终点致，沧浪辈未曾说念也。〕太白夜宿荀媪家，闻比邻舂臼之声，以起兴，遂得〔邻女夜舂寒〕之句。然本韵〔 盘〕、〔餐〕二字，运用以〔夜宿五松下〕发端，下句意重辞拙，使无后六句，必 不落欢韵。此太白近体，先得联者，岂得顺流直下哉？附诗云： 夜宿五松下，脱落无所欢。田家秋作苦，邻女夜舂寒。 跪进雕胡饭，蟾光明素盘。令东说念主惭漂母，三谢弗成餐。傅咸《萤火赋》： 虽无补于日月兮，期自照于陋形。当向阳而戢景兮，必宵昧而是征。 进不竞于天光兮，退在晦而能明。 骆宾王赋： 光不周物，明足自资。处幽不昧，居照斯晦。 二子皆有托寓，繁简不同。子好意思〔暗飞萤自照〕之句，意愈简而辞愈工也。〔孔雀东南飞〕，一句兴起，馀皆赋也。其古朴无文，使不消妆奁衣饰等 物，但直叙到底，殊非乐府本色。如云： 妾有绣腰襦，葳蕤自生光。红罗复斗帐，四角垂复囊。 箱帘六七十，绿碧青丝绳。物物各自异，种种在其中。 又云： 鸡鸣外欲曙，新妇起严妆。著我绣夹裙，事事四五通。 足下蹑丝履，头上玳瑁光，腰若流纨素，耳著明月当。 指如削葱根，口如含丹朱。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 又云： 交语速装扮，络绎如浮云。青雀白鹄舫，四角龙子幡。 婀娜随风转，金车玉作轮。徬徨青骢马，流苏金缕鞍。 斋钱三百万，皆用青丝穿。杂采三百匹，交广市鲑珍。 此皆似不关键，有则方见古东说念主作手，所谓没关键处即是关键处也。补 作诗要割爱。若俱为佳句，间有相妨者，必较重轻而去之。 此《文赋》所谓〔离之则双好意思，合之则两伤〕，士衡先得之矣。予游天坛山，赋七言一律〔天畔飞霞照万山〕，寻易〔山〕字为〔峰〕， 遂成绝句曰： 度岭攀崖自一节，黄冠竹下偶相见。振衣直上升仙石，天畔飞霞照万峰。 此亦割爱之法。（以上二条据胡曾耘雅堂刻本补。下同。）四溟诗话·卷三 谢榛凡诗债业委，固有缓急，亦当权变。若先作难者，则殚其心念念，不得成章，复作易 者，兴沮而语涩矣。难者虽关键，且蔽聪塞明。易者虽不关键，亦当冥心搜句，或 成三二篇，则妙念念种种出焉，势如破竹，此所谓〔先江南尔后河东〕之法也。于濆《贫困吟》： 垄上扶犁儿，手种腹长饥。窗下掷梭女，手织身无衣。 此作商酌风化，但失之粗直。 李绅《悯农》诗：〔四海无閒田，农夫犹饿死。〕 无名氏《蚕妇》诗：〔遍身绮罗者，不是养蚕东说念主。〕 二作气平意婉，可置前哨，但相互祖袭尔。 《盐铁论》曰：〔欧冶能因国君铜铁作金钟大镛，而弗成自作一鼎盘。〕 此论高古，乃三诗之源，夐然现象不同。《古诗十九首》，平平说念出，且无须工字面，若秀才对一又友说家常话，略不作意。 如〔客从辽远来，寄我双鲤鱼。呼童烹鲤鱼，中有尺素书。〕是也。 及登甲科，学说官话，便作腔子，激昂非复在家之时。若陈念念王〔游鱼潜绿水，翔 鸟薄天飞。始出严霜结，今来白露晞〕是也。此作平仄妥帖，声调铿锵，诵之不免 腔子出焉。魏晋诗家常话与官话相半，迨都梁启齿，俱是官话。官话使力，家常话 省力；官话勉然，家常话当然。夫学古不足，则流于浅俗矣。今之工于近体者，惟 恐官话不专，腔子不大，此是以泥乎盛唐，卒弗成超越魏进而追两汉也。嗟夫！作诗不必执于一个兴味，或此或彼，无适不可，待语意两工乃定。 《文心雕龙》曰：〔诗有恒裁，念念无定位。〕此可见作诗不专于一意也。任城张良玉别称栗斋居士，以琴鸣于时，尝赋《閒居》云：〔手香丸药后，心静理 琴时。〕此联閒雅隽永，然出自吕居仁〔手香橙熟后，发脱草枯时〕。此作者不足 述者。诗忌粗俗字，然用之在东说念主，饰以样子，不失为佳句。譬诸巨室厨中，或得野蔬，以 五味和洽，而味自别，大异贫家矣。绍易君曰：〔凡诗有鼠字而无猫字，用则俗矣 ，子可成一句否？〕予应声曰：〔猫蹲花砌午。〕绍易君曰：〔此便脱俗。〕〔忠孝〕二字，五七言古体用之则可。若能用于近体，不落常调，乃见笔力。于濆 《送戍客南归》诗云：〔莫渡汨罗水，回君忠孝肠。〕此即野蔬借味之法，而濆亦 知此邪？凡袭古东说念主句，弗成翻意新奇，造语简妙，乃有愧古东说念主矣。谢庄《月赋》：〔洞庭始 波，木叶微脱。〕盖出自屈平〔洞庭波兮木叶下〕。譬以石家铁如意，改制致密之 状，此非古良冶手也。王勃《七夕赋》：〔洞庭波兮秋水急。〕意重气迫，而短于 点化，此非偷狐白裘手也。许浑《送韦明府南游》诗：〔木叶洞庭波。〕然措词虽 简而少损派头，此非缩银法手也。凡作文，静室隐几，冥搜邈然，不期诗念念遽生，妙句萌心，且含毫咀味，两事兼举 ，以就兴之缓急也。予一夕欹枕面灯而卧，因咏蜉蝣之句，忽机转文念念，而势不可 遏，置彼诗草，率书叹世之语云：〔天地之视东说念主，如蜉蝣然；蜉蝣之瞻念东说念主，如天地 然。蜉蝣莫知东说念主之有终也，东说念主莫知天地之有终也。〕作诗本乎情状，孤不自成，两不相悖。凡登高致念念，则神交古东说念主，穷乎遐迩，击乎 忧乐，此相因偶然，著形于绝迹，振响于无声也。夫情状有异同，模写有难易，诗 有二要，莫切于斯者。瞻念则同于外，感则异于内，当私用其力，使表里如一，进出 此心而持续也。景乃诗之媒，情乃诗之胚，合而为诗，以数言而统万形，元气浑成 ，其浩无涯矣。同而不流于俗，异而不失其正，岂徒丽藻炫东说念主而已。然才亦有异同 ，同者得其貌，异者得其骨。东说念主但能同其同，而莫能异其异。吾见异其同者，代不 数东说念主尔。自古诗东说念主养气，各有主焉。蕴乎内，著乎外，其隐见异同，东说念主莫之辨也。熟读初唐 盛唐诸家所作，有雄浑如大海奔涛，秀拔如孤峰绝壁，壮丽如层楼叠阁，高古如瑶 瑟朱弦，老健如朔漠横雕，清逸如九皋鸣鹤，明净如乱山积雪，高远如漫空片云， 芳润如露蕙春兰，奇绝如鲸波蜃气，此见诸家所养之不同也。学者能集众长合而为 一，若易牙以五味和洽，则为全味矣。凡立意措辞，欲其两工，殊不易得，辞有诟谇，意有小大，须构而坚，束而劲，勿 令辞拙意妨。意来如山，巍然置之河上，则断其源泉而弗成就辞；辞来如松，挺然 植之盘中，窘其造物而弗成发意。夫辞短意多，或失之深晦；意少辞长，或失之敷 演。名家无此二病。李群玉《雨夜》诗：〔请量东海水，看取深浅愁。〕瞻念此悲感，无发不皓。若后削 冗句，浑成一绝，则不减太白矣。太白《金陵留别》诗：〔请君试问东活水，别意 与之谁诟谇。〕妙在结语，使坐客同赋，谁更擅场？谢宣城《夜发新林》诗：〔大 江流昼夜，客心悲未央。〕阴常侍《晓发新亭》诗：〔大江一无边，悲离足几重。 〕二作斯须而起，造语雄深，六朝亦未几见。太白能变化为结，令东说念主叵测，奇哉！ 附群玉诗云： 远客坐永夜，雨声孤寺秋。请量东海水，看取深浅愁。 穷愁重于山，长年压东说念主头。红颜与芳景，暗附东波流。 鳞翼俟风水，青云方阻脩。孤灯冷素焰，虫响寒房幽。 借问陶渊明，何物可忘忧？无因一酩酊，高枕万情休。 都下一诗友过余言诗，了不服善。余曰：虽古东说念主诗，亦有可议者。盖擅名一时，宁 肯帖然受东说念主底诃。又自谓民众气格，务在浑雄，不屑于句字之间，殊不知好意思玉微瑕 ，未为全宝也。或顾盼现代，以为世无勍敌，吐英华而媚千林，泻河汉而泽四野。 只字求精工，花鸟催之不厌；片言失轻重，鬼神忌之有因。大哉志也！嗟哉东说念主也！夫尤景七情，合于登眺。若眼前哨群镜，无应不真，忧喜无两色，偏正唯独心；偏 则得其半，正则得其全。镜犹心，光犹神也。念念入杳冥，则无我无物，诗之造玄矣 哉！或问作诗中正之法。四溟子曰：〔贵乎同不同之间：同则太熟，不同则太生。二者 似易实难，抓之在手，主之在心。使其坚不可脱，则能近而不熟，远而不生。此惟 超悟者得之。〕甲辰岁冬，余客居大梁，有李生者，屡过款宿，及晨起盥栉，旭日射窗，因索新句 。李云：〔晓日照疏窗。〕余亦成〔寒日澹虚牖〕。贾子闻之曰：〔此出一心裁， 而织手不同。〕戊午岁从游邺下，夜酌王中宦别馆，报告一字造句。以〔灯〕为韵 ，予就枕构念念，乃得三十四句云： 烟苇出渔灯，书声半夜灯，山扉树里灯，风幢闪佛灯， 竹院静禅灯，蛾影隔笼灯，星悬宝塔灯，心空一慧灯， 风雨异乡灯，倦客望村灯，磷火战场灯，大除夕两年灯， 雪市减春灯，茅庐祗书灯，树隐酒楼灯，穴鼠暗窥灯， 殿列九华灯，星聚广陵灯，棋罢暗篝灯，疏林见远灯， 蛩吟半壁灯，农谈共瓦灯，屋漏夜移灯，明灭几风灯， 窗昏梦后灯，流萤不避灯，寒闺织锦灯，形影共寒灯， 调鹰彻夜灯，海舶浪摇灯，夜泊聚船灯，霜风逼旅灯， 灵焰凤膏灯，春宫万户灯。此沙里淘金之法，俾其自悟耳。及晓起，寒雀在前，有幽意，李吟一句云：〔群雀 噪前檐。〕予应声曰：〔檐日聚寒雀。〕夫能写现时之景，须半生不熟，方见作手 。李生亦佳士也，予尝授之韵学，博记雅谈，悬河泻于广席，使醉客复醒。其善用 长处如斯。夫绅作诗者，其形也易腴，其气也易充；贯乎经史，粹乎兴味兴味，若江河有源，而滔 滔弗竭，欲造名家，殊不难矣。凡择韵平妥，用字精工，此虽细事，则声律具焉。 必先固基址而高其梁栋，楼成壮丽，乃见工输之大巧也。予昔游都下，力拯卢楠之 难，诸缙绅多其义，相与定交。草茅贱子，至愚极陋，但以声律之学请益，因折衷 四方辩论，以为负责。及出诗草，妍亦不忌，媸亦不诮，此辞让应接使然。得以优 游圣代，而老于啸歌，幸矣。每惜祢衡《鹦鹉》一赋，而遽戕其生，可为高傲自大 者诫。己酉岁中秋夜，李正郎子朱延同部李于鳞王元好意思及余赏月。因谈诗法，予不避谫陋 ，具陈颠末。于鳞密以指掐予手，使之勿言。予愈觉飞舞，亶亶不辍。月丁乃归。 于鳞徒步相携曰：〔子何太泄天机？〕予曰：〔更有切要处不言。〕曰：〔何也？ 〕曰：〔其如想头别尔！〕于鳞默然。余偕诗友周一之马怀玉李子明，晚过徐比部汝念念书房，适唐诗一卷在几，因而披阅 ，历谈声律调格，以分正变。汝念念曰：〔闻子能假古东说念主之作为己稿，凡作有疵而不 纯者，仍是点窜则浑成。子聊试笔力，成则东说念主各一大白，否则三罚而勿辞。如戴叔 伦《大除夕宿石头驿》诗云： 酒店谁相问？寒灯独可亲。一年将尽夜，万里未归东说念主。 荒芜悲前事，支离笑此身。愁颜与衰鬓，明日又逢春。 此晚唐入选者，可能搜其疵而正其格欤？予曰：〔瞻念此体轻气薄如叶子金，非锭子 金也。凡五言律，两联若撮要四条，辞不必详，意不必贯，此皆上句生下句之意， 八句意相联属，中无缝隙，缘何含蓄？颔联虽曲尽旅况，然两句一意，合则味长， 离则味短。晚唐东说念主多此句法〕遂勉更六句云： 灯火石头驿，风烟扬子津。一年将尽夜，万里未归东说念主。 萍梗南浮越，功名西向秦。明朝对清镜，衰鬓又逢春。 合座饱读掌笑曰：〔如斯气重体厚，非锭子金而何！〕梁比部公实曰：崔涂《岁除》诗云：〔乱山残雪夜，孤烛异乡东说念主。〕瞻念此羁旅萧条 ，寄意言表。〕全章老健，乃晚唐之出类者。戴叔伦《大除夕》诗云：〔一年将尽夜 ，万里未归东说念主。此联悲感久客，宁忍诵之！惜通篇不免敷演之病。作诗譬如江南诸郡造酒，皆以曲米为料，变成则醇味如一。善饮者寥若晨星尝之曰：〔 此南京酒也，此苏州酒也，此镇江酒也，此金华酒也。〕其好意思虽同，尝之各有甄别 ，何哉？作念手不同故尔。古东说念主作诗，譬诸行长安正途，不由狭斜小路，以正为主，则通于四海，略无滞拦阻 。若太白子好意思，行皆大步，其超逸沉重之不同，子好意思可法，而太白未易法也。本朝 有学子好意思者，则不免蹈袭；亦有不喜子好意思者，则专避其故迹。虽由正途，蹞步之间 ，或中或傍，或缓或急，此是以异乎李杜而诊治多矣。夫正途乃盛唐诸公之所共由 者，予则曳裾蹑屩，由乎中正，纵横于古东说念主众迹之中；及乎成婚，如蜂采百花为蜜 ，其味自别，使东说念主莫之辨也。凡作诗不宜逼真，如朝行远眺，青山佳色，隐然可人，其烟霞幻化，难于名状。及 登临非复奇瞻念，惟片石数树而已。遐迩所见不同，妙在浑沌，方见作手。予初冬同李进士伯承游西山，夜投碧云寺，并憩石桥，注视延赏。时薄霭濛濛，然 涧泉奔响，松月流辉，顿觉尘襟爽涤，而兴不可遏，漫成一律。趁早起临眺，较之 昨夕，仙凡不同，此亦逼真故尔。附诗云： 并马寻名寺，登高藉短筇。飞泉鸣古涧，落月在寒松。 石路经千转，云岩复几重，东说念主间多梦寐，谁听上方钟？章给事景南过余曰：〔子尝云诗能剥皮，句法愈奇，何谓也？〕曰：〔譬如天宝间 李谪仙、杜拾获、高常侍、岑嘉州、王右丞、贾舍东说念主、相与结社，每分题课诗，一 时宁无优劣？或兴高者先得警策处，握管立就，自能擅场。如秋间偶过园亭，梨枣 正熟，即摘取戢之，聊解饥渴，殊觉阴凉东说念主意。或有作，读之闷闷然，尚隔一间， 如摘胡桃并栗，须三剥其皮，乃得佳味，凡诗文有剥皮者，不经宿点窜，未见精工 。欧阳永叔作《醉翁亭记》，亦用此法。〕祢正平《鹦鹉赋》，走笔立成，脍灸千古。譬如丹柰有色隽永，到口即佳，不假于 剥皮也。凡制作击名，论者心有同异，岂待见利而变哉？或见有佳篇，面虽云好，默生毁端 ，而播于外，此诗中之忌也。或见有奇句，佯为沉念念，欲言不言，俾其自疑弗定， 此诗中之奸也。或见王公贵族所作，不拘工拙，极口称赏，此诗中之谄也。谄者利 之媒，寻者利之机，忌者利之蠹。然慎交则保名。三者有一，弗成无损，如药加硝 黄之类，其耗于元气者多矣。凡以诗求正者，在乎亲信，否则有害，徒有自衒之诮。或终篇赞美，而不雌黄一字 ，恐有误则贻笑尔。或灼见其疵，虽有奇字隐而不言，恐东说念主完其好意思，振其名，是出 于意，非忌而何？范希文作《严子陵祠堂记》云：〔先生之德，山高水长。〕李泰伯易〔德〕为〔风 〕，于今彰希文之服善。此泰伯偶然尔。近有词流，与东说念主一字之益，每对众言之， 其不自广也如斯。及出所作，称之则快意，议之则变色，虽杜少陵更正，亦不免忌 心萌焉。夫偶定东说念主之未安，何其自矜；竟沮东说念主之成心，甘于自误吁！彼何东说念主哉？吁 ！彼何东说念主哉！大梁李生好记东说念主恶诗，频频传之一笑。予谓之曰：〔瞻念子胸中所蕴如斯，则秽浊其 心，安能吐芳泣发清雅乎？子从我游二十馀年，试诵我诗一篇或一联，以见黄钟瓦 缶，声调同异，则工拙两存乎心，所论公说念，靡不服矣。〕生迷茫无以对。走笔成诗，兴也；琢句入神，力也。句无定工，疵无定处，念念得一字妥当，则两疵 复出；及中联舒适，或首或尾声又相妨。万转心计，乃成篇什。譬如唐太宗用兵， 甫平一僭窃，而复宣战迭起。两献捷，方欲论功，馀寇又延国讨。百战始定，归于 一统，信不易为也。夫一律犹一统也，两联如华夏，前后如四边。四边不宁，华夏 亦不宁矣。念念有无形之战，成有不赏之功，子建以词赋为熏绩是也。予一夕过林太史贞恒馆留酌，因谈诗法妙在平仄四声而有清浊顿挫之分。 试以〔东〕〔董〕〔栋〕〔笃〕四声调之， 〔东〕字平笔直起，气舒且长，其声扬也； 〔董〕字上转，气咽促然易尽，其声抑也； 〔栋〕字去而悠远，气振愈高，其声扬也； 〔笃〕字下入而疾，气收渐然，其声抑也。 夫四声顿挫，不失疾徐之节，惟歌诗者能之，而未知是以妙也。非悟缘何造其极， 非喻无以得其状。譬如一鸟，徐徐飞起，直而不迫，甫临半空，翻若少旋，振翮复 向一方，力竭始下，塌然投于中林矣。沈休文固已改良，特言其有时。至若句分平 仄，字关顿挫，近体之法备矣。凡七言八句，起承转，合，亦具四声，歌则扬之抑 之，靡不尽妙。如子好意思《送韩十四江东探亲》诗云： 〔兵戈不见老莱衣，感慨东说念主间万事非。〕此如平声扬之也。 〔我已无家寻弟妹，君今那处访庭闱？〕此如上声抑之也。 〔黄牛峡静滩声转，白马江寒树影稀。〕此如去声扬之也。 〔此别应须各努力，故土犹恐未同归。〕此如入声抑之也。 安得姑苏邹伦者，樽前一歌，合以金石，和以瑟琴，宛乎清庙之乐，与子按拍赏音 ，同饮巨觥而不辞也。〕贞恒曰：〔必待吴歌尔后剧饮，其如明月何哉！〕因与一 醉而别。夫平仄以成句，顿挫以合调。扬多抑少，则调匀；抑多扬少，则调促。 若杜常《华清宫》诗：〔朝元阁上西风急，都入长杨作寸声。〕 上句二入声，顿挫特殊，歌则为中庸调矣。 王昌龄《长信秋词》：〔玉颜不足寒鸦色，犹带昭阳日影来。〕 上句四入声连续，抑之太过；下句一入声，歌则疾徐有节矣。 刘禹锡《再过玄都瞻念》诗：〔种桃羽士归那处，前度刘郎今又来。〕 上句四去声连续，扬之又扬，歌则太硬；下句平稳。 此一绝二十六字皆扬，惟〔百亩〕二字是抑。 又瞻念《竹枝词》所序，以知友高慢，何独忽于此邪？杜牧之《开元寺水阁》诗云：六朝文物草连空，管理系统开发资讯天澹云间今古同。鸟去鸟来山色里，东说念主歌东说念主哭水声中。 深秋帘幕千家雨，落日楼台一笛风，惆怅无因见范蠡，零碎烟树五湖东。此上三句落脚字，皆自天其声，韵短调促，而无顿挫之妙。因易为〔深秋帘幕千家 月，静夜楼台一笛风〕。乃示诸歌诗者，以予为知友否邪？王摩诘《送少府贬郴州 》许用晦《姑苏怀古》二律，亦同前病。岂声调不拘邪？然子好意思七言，近体最多， 凡上三句诊治顿挫之妙，无可议者，其工于声调，盛唐以来，李杜二公而已。凡字有两音，各见一韵， 如二冬〔逢〕，遇也；一东〔逢〕，音蓬，《大雅》〔鼍饱读逢逢〕； 四支〔衰〕，减也；十灰〔衰〕音崔，杀也，《左传》〔皆有等衰〕； 十三元〔繁〕，多也；十四寒〔繁〕，音盘，《左传》〔曲县繁缨〕； 四豪〔陶〕，姓也，乐也；二萧〔陶〕音遥，相随之貌，《礼记》〔陶陶遂遂〕， 皋陶，舜臣名。作诗宜择韵审音，勿以为小节而不祥考。贺知章《回乡偶书》云：〔年少离乡大哥回，乡音无改鬓毛衰。〕 此灰韵〔衰〕字，以为支韵〔衰〕字误矣。何仲默《九日对菊》诗云：〔亭亭似与霜华斗，渐渐偏随月影繁。〕 此元韵〔繁〕字，以为寒韵〔繁〕字亦误矣。予书此二诗，以为作者诫。阮籍《咏怀》诗：〔虽云正人贤，明目安可能。〕 陆机《挽歌》：〔殉卒读身易一火，救子非所能。〕 潘尼《赠王元贶》：〔膏兰孰为销，济治由贤能。〕 夏侯湛《东方朔赞》：〔超逸博物，触类多能。〕 张平子《东京赋》：〔因进距衰，表贤简能。〕 《离骚》：〔纷吾有此内好意思兮，又重之以脩能。〕此协耐。 王逸注：〔熊属多力，绝东说念主之才者谓之能。〕然诸公皆本逸注。 予谓蒸韵能协用于灰韵，犹存古意，缘何效其穿凿而费讲邪？ 又〔三足鳖〕，唐德诚禅师作颂，以此押韵云： 三十年前坐钓台，钩头往往得黄能。金鳞不遇空劳力，打理丝纶归去来。予客京时，李于鳞王元好意思徐子与梁公实长子相列位招余结社赋诗。一日，因谈初唐 盛唐十二家诗集，并李杜二家，孰可专为楷范？或云沈宋，或云李杜，或云王孟。 予默然久之，曰：〔历瞻念十四家所作，咸可为法。当选其诸集结之最好者，录成一 帙，熟读之以夺心理，传诵之以求声调，玩味之以衰精华。得此三要，则造乎浑沦 ，不必塑谪仙而画少陵也。夫万物一我也，千古一心也，易驳而为纯，去浊而归清 ，使李杜诸公复起，孰以予为可教也。〕列位笑而然之。是夕，梦李杜二公登堂谓 余曰：〔子老狂而遽言如斯。若能进出十四家之间，俾东说念主莫知所宗，则十四家又添 一家矣。子其勉之！〕浚东说念主卢浮丘名楠者，过邺，访予草堂，樽酒款洽，因谈：〔作诗有难易迟速，方见 作念手不同。〕卢曰：〔格贵雄浑，句宜当然。吾子何其太苦？恐刻削有伤元气尔。 〕曰：〔凡静卧宜想头流转，念念未周处，病之根也。数改求稳，一悟得纯，子好意思所 谓新诗改罢自长吟是也。吾子所作太速，若宿构然。再假念念索，则无瑕之玉，倍其 价矣。〕卢曰：〔凡走笔率成一篇，虽欲求疵而治，竟不可得，作念手定矣。奈何？ 〕曰：〔瞻念子直写胸中所蕴，由乎气胜，专效背水阵之法，久而虽熟，未必皆完篇 也。子所作，惟以灵药而疗东说念主间百病。予诗如扁鹊诊脉，用药不失病源。〕卢曰： 〔平生口吃弗成剧谈，但与子操笔对赋，各见长处。〕予曰，这是卢生倔强不服善 处。然其佳句甚多，予每称赏，但弗成悉记。其《念书秋草园》，情状俱到，宛然 入画，比康药〔春草〕之句，更觉陈旧。妙哉句也！固哉东说念主也！予自正德甲戌，年甫十六，学作乐府商调，以写春怨，尚记首一阕云：〔隔花漏残 春梦醒，星辰对什么落江城。珠箔金钩低控，玉钗珊枕斜横。画堂前紫燕交飞，绿杨枝黄 鸟和鸣。倚危栏，又看三月景，杳然不见厚情。断肠芳草碧，（初未阅《太和正音 谱》，故有硬字。）追念乱峰青。〕统騄若干曲，请正于乡砯苏东皋，东皋曰：〔 尔童年爱作艳曲，声口似诗，殆非词家本色。初养精华而别役心计，孤此一代精采 何邪？〕因教之作诗。澹泊自由，而不坠厥志。迄今五十馀年，幡然一叟，惟诗是 乐。动静有时，而神逸于内，不知为山林之小隐欤？为市朝之大隐欤？苏丈，吾师 也，不得见我本日，悲哉！作诗譬如有东说念主日持箕帚，遍于市厘扫沙，簸而拣之，或破钱折簪，会铜片铁，皆投 之于袋，饥则归饭，固不如意，来往不废其业。久而大有所获，非金则银，足赡卒 岁之需，此激昂在偶然尔。夫好物得之固难，警语尤不易得。扫沙不倦，则好物出 ；苦心握住，则警语成。东说念主非雨露，而自泽者，德也；东说念主非金石，而自泽者，名也。心非源泉，而流不韵者 ，才也；心非鉴光，而照无偏者，神也。非德无以养其心，非才无以充其气心犹舸 也，德犹舵也。鸣世之具，惟舸载之；立身之要，惟舵主之。士衡士龙有才而恃。 灵运玄晖有才而露。大抵德不胜才，犹泛舸中流，舵师失其所主，鲜不覆矣。凡作诗文，或有两句一意，此文势相贯，宜乎双用。如李斯上秦始皇书：〔不问可 否，岂论黑白，非秦者去，为客者逐。〕王褒《圣主得贤臣颂》：〔生于陋巷之中 ，长于蓬茨之下，无有游瞻念广览之知，顾有至愚极陋之累。〕秦汉以来，文法类此 者多矣，自不为病。 王勃《寻说念瞻念》诗：〔玉笈《三山记》，金箱《五岳图》。〕 骆宾王《题玄上东说念主林泉》诗：〔芳杜湘君曲，幽兰楚客词。〕 皆句意虽重，于理无害。若别更一句，便非一联造物矣。 至于太白《赠浩然》诗，前云〔红颜弃轩冕〕，后云〔迷花不事君〕 两联意颇相似。刘文房《灵祜上东说念主故园》计，既云〔几日浮生哭故东说念主〕 ，又云〔雨花垂泪共沾巾〕，此与太白同病。兴到而成，失于检点。意重一联，其 势使然；两联意重，法不可从。《木兰词》云： 问女何所念念？问女何所忆？女亦无所念念，女亦无所忆。 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南市买辔头，北市买长鞭。此乃信口说念出，似不经意者，其古朴当然，每而不乱。若一言了问答，一市买鞍马 ，则简而无味，殆非乐府家数。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朔气传金柝， 冷光照铁衣。将军百战死，壮十士年归。 绝似太白五言近体，但少结句尔。能于古调中杰出几句律调，自不减文姬笔力。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此结最著题，又非常语，若缺此四句，使六朝诸公补之，未必能说念此。 谢灵运《折杨柳行》： 〔邑邑河滨树，青青野田草。〕此对起虽灵验法，而不失古调。 至于〔骚屑出穴风，奢靡品见日雪〕，此亦对起，用于中则稳帖。 卓文君《白头吟》：〔皑如山上雪，皎如云间月。〕其高古自是汉东说念主语。 鲍明远拟之曰：〔直如朱丝绳，清如玉壶冰。〕此亦用汉东说念主机轴，虽能织文锦罗縠 ，惜时样不同尔。子好意思《遣词》二首，皆偏入格。〔四更山吐月，残夜水明楼。〕斯须而起，似对非 对，而不失格律。时孤城四饱读，睡起凭高，则前山半吐月矣。其清景快东说念主心目，作 者不错写其真，良工莫能状其妙，不待讲而自透澈，此岂偶然得之邪！此岂冥然念念 之邪！至于〔啭枝黄鸟近，泛渚白鸥轻〕，此亦对起，颇似简板。况用二虚字，意 多气靡，缓于发端。夫鸣于枝上者黄鸟，则近而可亲；泛于渚次者白鸥，则轻而可 爱。著于前联则可。子好意思起对固多切者，宜在中而不宜在首，此近体定法也。又《 寄刘峡州四十韵》，末二句云：〔江湖多白鸟，天地有青蝇。〕长律自无彻尾声属 对，若蒸韵不穷，想更有布置。陈念念王《五游》诗云： 披我丹霞衣，袭我素霓裳。徘徊文昌殿，登陟太微堂。 天主休西棂，群后集东厢。带我琼瑶佩，漱我沆瀣浆。 路蹰玩灵芝，徙倚弄华芳。王子奉仙药，羡门进奇方。 此皆两句一意，然祖于古乐府。瞻念其《陌上桑》： 湘绮为下裙，紫绮为上襦。耕者忘其犁，锄者忘其锄。 《焦仲卿妻》：东西植松柏，南北种梧桐。枝枝相散失，叶叶相交通。 《相见行》：〔黄金为君门，白玉为君堂。〕 《羽林郎》：〔长初连理带，广袖合欢裙。〕此皆古调，当然成对。 陈念念通篇拟之，关节虽似五言长律，其辞古气顺如斯。宗考功子相过酒店曰： 〔子尝谓作近体之法，如孙登宴客。未喻其旨，请详示奈何？〕 曰：〔凡作诗先得警语，以为发兴之端，全章之主。格由主定，意从客生。若主客 同调，方谓之完篇。譬如苏门山深松草堂，具以琴樽，其中纶巾野服，兀然则坐者 ，孙登也。如斯主东说念主，平淡辈不得跻其阶矣。惟竹林七贤，接踵而来，高尚如一， 则延之上坐，始足其八数尔。〕子相曰：〔若作古体，亦用此法，可乎？〕曰：〔 凡作古体近体，其法各有异同，或出于挑升无意之间，妙之所由来，不可必也。妙 则自然，工则浑然，二体之法，至矣尽矣。〕嘉靖间，有入门诗者，启齿便多奇气。此虽资质好意思质，其成之败之，则又在乎东说念主矣 。专尚奇者，乃盛唐之端，晚唐之渐也。譬游五岳，外出有伴引之，循乎正途而不 失其正；否则支路之间，又分支路，愈失愈远，而流落莫之返矣。正者，奇之根； 奇者，正之标。二者自有重轻。若歧而又奇，则堕于长吉之下。惜乎！长吉不与陈 拾获同期，得一印正，则奇正相兼，造乎民众，无可议者矣。和古东说念主诗，起自苏子瞻。远谪南荒，风土殊恶，神交异代，而陶令可亲，是以饱惠 州之饭，和渊明之诗，藉以自遣尔。本朝有和唐音者，得一茧而抽万丝，逞独能而 敌众妙，专以坡老为话柄，则两心异同，识者自当见之。譬一武士，登九里山，瞻念 古战场，命东说念主掘地，因得折戟断剑，馀矢缺刀，乃自称元帅，前与韩彭诸将对敌， 战则无功，败则取笑，其不自量也，愚哉！凡作诗，悲欢皆由乎兴，非兴则造语弗工。欣慰之意有限，悲感之意无尽。欣慰诗 ，兴中得者虽佳，但宜乎短章；悲感诗，兴中得者更佳，至于千言反覆，愈长愈健 。熟读李杜全集，方知无处无时而非兴也。予客京都府，雪夜同张茂参刘成卿二计部酌酒谈诗。 茂参曰：〔贾舍东说念主《早朝大明宫》诗及诸公和者，可能定其轮番否？〕 予曰：〔有好意思玉罗于前，其色赤黄白黑，烂然相辉，色虽异而温润则同，予非玉工 ，焉能品其轮番哉！成卿世之宗师，盍先定之。〕 成卿曰：〔予僭评之，何异蠡测海尔。杜其一也，王其二也，岑其三也，贾其四也 。〕予曰：〔子所论讵敢永诀。颠之倒之，则手足叔季定矣。贾则气浑调古，岑则 词丽格雄，王杜二作，各有诟谇，其轮番犹是一辈行。或有拟之者，难与为伦。〕 茂参曰：〔使诸公有知，许谁为同调邪？〕作诗能不高慢，此大雅之胚也。虽跻上乘，得正高眼评之尤妙。勤以旱之，苦以精 之，谦以全之。能入乎寰球之目，则百世之目可知。夫才有迟速，作有难易，非谓能与弗成尔。含毫篡改而工，走笔天成而妙；其速也 多暗合古东说念主，其迟也每创出新意；迟则苦其心，速则纵其笔。若能处于迟速之间， 有时妙而纯，工而浑，则无适不可也。李商隐作《无题》诗五首，格新意杂，托寓不一，难于命题，故曰〔无题〕。本朝 何李二公，各拟一首，惜未齐全。邺下杜约夫亦拟四首，皆佳。然太清则寒，气薄 不寿。附其诗云：一 内家标格破时妆，万引千呼出洞房。楚曲风烟愁倩女，武陵花月梦仙郎。 故开金索飞鹦鹉，偶弄琼箫下凤凰。恩仇自念念成底事，坐看疏雨湿丁香。 二 月明并立桂花阴，惆怅恩多怨亦深。并逐鸳鸯真挑升，双开菡萏本无心。 班姬苦念念题团扇，卓女幽情托素琴。天畔彩云休散却，凤台此夜会知友。 三 杨柳遥遮百尺楼，水晶帘箔护娇羞。邻姬斗巧输琼佩，令郎听歌赠玉钩。 青鸟暗随明月落，彩云虚傍碧天流。庭花烂熳春无限，不信卢郎负莫愁。 四 好意思东说念主初试石榴裙，缥缈飞香别院闻。玉笛临风吹折柳，锦机向月织回环。 花残金谷莺声寂，天断湘江雁影分。凭仗陇梅将信息，蓬山遥隔万重云。大梁田深甫从李献吉游，嗜酒耽诗，十三科不第，终于兵部司务。尝拟少陵《秋兴 》诗，得盛唐气骨，眼中未几见也。附诗二首云：一 宫梧陨翠下承明，御水流寒绕帝京。北极天连鳷鹊瞻念，西山云起凤凰城。 露凝双阙开金掌，月照千门锁玉衡。惟有伶俜梁苑客，旅魂衰败不胜情。 二 西山龙藏五云团，闻说先皇此驻銮。百说念泉光飞宝地，万年松影静瑶坛。 绮罗香寝幽花闭，剑佩声沉曙月寒。玉蕊琼枝长不老，空馀辇路石漫漫。昔予尝游京西玉岩山兰若，松下拂石而坐，微作吟诵声。适来一叟，问曰：〔子何 为邪？〕曰：〔赋诗遗兴尔。〕予时挥扇，叟曰：〔偶得一句，请对之：山寺风凉 何用扇？〕予应声曰：〔江楼月朗不须灯。〕叟曰：〔真一诗东说念主也。〕曳杖而去， 问诸僧：〔此为谁？〕曰：〔山下刘都督也。〕翌日，诸缙绅闻之曰：〔彼村叟以 童子对而考一诗东说念主，好笑！〕浚东说念主卢浮丘，豪俊士也，负才傲物，东说念主多忌之。曾以诗忤蒋令，令枉以疑狱，几十 五年未定。余爱其才，且悯其非罪，遂之都下，历于公卿间，暴白而出之。因《感 怀》诗云：〔长存排难意，遂有泛交情。〕以示比部李沧溟。沧溟曰：〔数年常闻 高论，皆古东说念主所未发，余每心折，可谓亲信，而亦以为泛交之流耶？〕指其诗而颔 之者再。大司徒张龙冈过南都，谓诸缙绅曰：〔四溟子以我辈为泛交，可讶也。〕 余闻二公之言，心甚歉然。夫卢生得免，予愿少遂，作诗自况，偶得之耳。二公讥 之，其亦孟子所谓〔固哉〕者欤？附沧溟寄余诗云： 向来燕市饮，此意独飞腾。把袂看东说念主过，论诗到尔长。 世情摇白首，吾说念指沧浪。去信俱贫病，风尘动涉茫。予客京师，有一缙绅相善，尝谓予曰：〔每见东说念主恶诗，予意憎之而不乐交也。〕曰 ：〔予则异于是。若以诗定交，海内宁几东说念主邪？或有不念书者，知我为诗东说念主而加礼 ，岂可沮其诚乎？譬如田园寺院，凡田翁村妪，往往焚香礼佛，只怕诚恳不逮，安 知有三乘五蕴之妙？使如来复生，亦不鄙其愚也。夫作诗才有不同，各由工拙。爱 憎系乎为东说念主，诗何与焉？〕缙绅笑而然之。吴僧说念潜嗜诗，憎凡子如雠，此性褊尤 甚。附诗云：〔数声柔橹沧浪外，那处江村东说念主夜归。〕嘉靖戊午岁夏令，余偕浙东莫子明游嵩山少林，及至芦岩，瞻念泉奔流界壁，泠然洒 心，因得〔飞泉漏河汉〕之句。子明曰：〔此全袭太白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 落九天，略无点化。〕予曰：〔约繁为简，乃术士缩银法也。〕附诗云：才探二室胜，又过一禅家。净爱莓苔色，香怜薝葡花。 飞泉漏河汉，叠嶂拥烟霞。心自有天竺，西方行路赊。成皋王传易及子玄易问作诗有〔缩银法〕，奈何？予因举李建熏诗〔未有彻夜梦， 不归沉家〕，此联字繁辞拙，能为一句，即缩银法也。限以米香。香及半，玄易 曰：〔归梦无虚夜。〕香几尽，传易曰：〔夜夜乡山梦寐中。〕予曰：〔一速而简 切，一迟而分解。其悟如池中见月，清影可掬。若益之以勤，如大海息波，则天光 无际。悟不可恃，勤不可间。悟以见心，勤以尽力。此学诗之梯航，当循其所由而 极其所至也。〕翌日，传易复问余曰：〔昨所谈建徕之作，句稳意切，莫辨其疵， 无乃虚字多邪？〕予曰：〔晚唐东说念主多用虚字，若司空曙以我独沉久，愧君相见频， 戴叔伦此别又万里，少年能几时；张籍旅泊今已远，此行殊未归，马戴此境可长往 ，浮生自弗成，此皆一句一意，虽瘦而健，虽粗而雅。盖建徕两句一意，则流于议 论，乃书生讲章，未曾有彻夜之梦而不归乎沉之家也。欧阳永叔亦有此病。《明 妃曲》：耳目所及尚如斯，万里焉能制夷狄。夫耳目之所及者尚然如斯，况万里之 外，焉能制其夷狄也哉！〕传易曰：〔然。〕秋夕予过北园宗禅师精舍，邻有朱说念东说念主亦来，因谈及虎溪三笑事。宗乃诵皇甫曾送 邕上东说念主诗：〔晚及闸东说念主别，依依出虎溪。〕予曰：〔此结用事太泛，趁韵而已。〕 宗曰：〔今夕与公继此故事，若不各一诗，我辈幸矣。〕时皎月在天，凉飙振木， 清景可人。徘徊于露草之间，漫成一律云： 二高多说念气，吾欲共岩栖。瑶草元无种，青莲不染泥。 鹤鸣丹鼎外，月在法云西。相送真成笑，分明过虎溪。 朱曰：〔此时三笑虽同，吾辈愧远公静修多矣。〕相送园西而别。嘉靖甲寅春，予之京，游好饯于郭北申幼川园亭。赵王枕易遗中使留予曰：〔适徐 左史致政归楚，欲命诸王缙绅辈赋诗志别，急弗成就，子盍代作诸体二十篇，以见 邺下有建安风，奈何？〕予曰：〔诺。明午应教毕，北首路矣。〕幼川曰：〔果哉 斯言！有才固敏，何兴能长。况诗备诸体，焉得寸衷立意，而卒应纷然，以臻精妙 ，信乎不易。昔江文通拟古诸作，岂在一朝一夕而振藻念念哉？〕曰：〔予试扩公输 子之法，遽造宫殿、楼阁、台馆、亭榭，并筑基址，都构梁栋，过甚妙转心计，诘 旦历瞻念落成，则轮奂一新，丹碧相耀，此见作手变化也。夫欲成若干诗，须造若干 句，皆用关键者，定其所主，景出想像，情在体巾，能以兴为衡，以念念为权，情状 相因，自不失重轻也。如十成六七，或前后缺略，句字未稳，皆遝于案，息灯而卧 ；晓起，复检诸作，更益之；所念念少窒，仍放过，且阅他篇，不可执定，复酌酒酣 卧；迨心念念稍清，起而裁之，三复探颐，统归于浑成。若必轮番而成，则兴易衰而 念念易疲矣。愚见是否？〕幼川曰：〔吾见难其易者得其一，未见易基俊者得其多。 以一为难则工，以多为易而能工邪？梁周兴嗣帝命以千字限一夕成文，盖击乎存一火 。子与之不同，何苦乃尔？〕曰：〔予用背水阵法，颇类兴嗣。既言不愆行期，自 谢却缓。惬亲信之意，折妒者之心，使他乡则弗成也。〕迨午，中徵诗，付以全稿 转上。幼川曰：〔子才如斯，王傍边恶得无忌。昔闻卢生楠以诗获罪蒋令，子为遍 陈当说念，始脱其狱，由此东说念主皆称重。若不虚己，是亦卢楠而救卢楠，其不免夫？〕 予谢曰：〔知我者鲍子也。〕嘉靖戊申岁，曾总制铣以复河套事，及夏阁老言，俱被奸谀陷于刑戮。上以科说念不 言，命锦衣卫遍加捶楚，其蔓连多矣。辛丑岁，李赞画尚伦预有此议，竟不果。予 赋诗慰之曰： 献计金门空自归，马头西向逐云飞。长城夜月催刁斗，青海严霜犯铁衣。 秋到连庭能禦虏，古来功业在知机。百年几欲收河套，些许英杰有辱骂。夏公婚吴郎中舂，以是诗达公所，公慨然和之，其诗不传。此闻之李鸿胪宝云。壬 戌岁，严阁老嵩罢归江南，会诸缙绅谈及河套不可复取，曰：〔谢四溟山东说念主特有先 见。〕此闻之邹处士伦云。嵩论与管见略同，然借此成曾夏二公狱，另有史氏之评 。予初秋游都下韦园，暮归值雨，遂留殷太史正夫书房，秉烛独酌。正夫曰：〔闻子 能针唐诗之病，勿秘其法。〕予因检宋之问《宴山亭》诗〔攀岩践苔易，迷途出花 难〕，不足骆宾王《咏雁》〔带月淩空易，迷烟逗浦难〕，用韵妥帖。复检刘长卿 《雨中过灵光寺》诗〔向东说念主寒烛静，带月夜钟深〕，不足皇甫曾《晚至华阴》〔云 霞仙掌出，松柏古祠深〕，韵亦妥帖。正夫曰：〔前二韵欠稳，子试定之。〕曰： 〔攀岩践苔滑，迷途出花迟。〕〔向东说念主寒烛静，隔寸夜钟微。〕正夫曰：〔宋刘二 诗，譬犹高楼大厦，梁栋不加华藻，未为齐全。子虽斗良材，惜未结构，但筑楼阁 之基尔，劳念念何益。凡阅古东说念主之诗，辄有选拔，或因拙致工，因繁为简，其珠玉归 囊，即是自家物，不愈乎六朝蹈袭以成风？此作者秘法，但不滞其机尔。〕予曰： 〔闻此确论，知其无妒也。〕木综合《海赋》：〔阴火潜然。〕 顾况《送从兄使新罗》诗：〔阴火暝潜烧。〕 张祜《送徐彦夫南迁》诗：〔阴火夜长然。〕 王初《南中》诗：〔阴火雨中生。〕 凡作诗不唯专尚新奇，虽重叠必求独胜。王能链句，晚唐亦知此邪？《太玄经》《剧卦》：〔鸡飞狗跳。〕 庾信《和张侍郎》诗：〔成群海水飞。〕 吕温《诸葛武侯庙碑》：〔四海飞水。〕 然庾吕相沿，两拙并见，不若陆云《答平原》全用无议也。 有客益为七言，曰：〔鸡飞狗跳天混茫。〕尤为警策。 譬如冶东说念主能接伏波铜柱，为插天之标，而不见其迹也。学《选》诗不免乎套子，去套子则语新而句奇。务新奇则太工，辞不流动，气乏浑 厚。如辞胜气，气胜辞，套子用否之间，善作者不堕于一隅也。一夕，朱驾部伯邻招饮官舍，因阅《雅音会编》，予笑曰：〔此康生偶尔集次，始 为近体泄机也。且如东韵几二百字，其平定可用者，应题得句，大抵不出十馀字， 但前后错综不同尔。统瞻念诸家之作，其文势句法，判然在目，若品汇诸韵相间，不 露萍踪，而妙于藏用也。或得其捷要而易入，或窥其浅近而深求。夫百篇同韵，当 度古东说念主押字不苟处，能造奇语于众妙之中，非透悟弗能也。或才念念稍窘，但搜字以 补其缺，则非浑成气格，此作近体之弊也。〕伯邻曰：〔瞻念其排律，或百韵，或三 一十韵，兴味生息，句法变化，众险迭出而益胜，但择平定者，信乎未几也。〕予 曰：〔短律贵乎精工，长律宜雄伟奇崛，其法不可并论。〕作诗有专用知识而堆垛者，或不消知识而匀净者，二者悟不悟之间耳。惟神会以定 接收，自趋乎正途，不涉于支路矣。譬如杨升庵状元谪戍滇南，犹尚夺得侈，其粳 、糯、黍、稷、脯、臡、殽、鲙种种罗于前，而箸不周品，此乃用知识之癖也。又 如客游五台山访禅侣，厨下见一胡僧执爨，但以清泉注釜，不消粒米，沸则自成饘 粥。此妄言飞文，暗合古东说念主出处。此不专于知识，又非无知识者所能到也。予因六 祖惠能不识一字，参禅入说念成佛，遂在难处用工，定想头，链心计，乃得无米粥之 法。诗中难者，莫过于情诗，然乐府尤盛于元，千万东说念主口中咀嚼，外无遗景，内无 遗情，虽有作者，罕得新意。姑借六祖之悟，以示后学，诚以六祖之心为心，而入 悟也弗难矣。因拟《别调曲》三首： 家信邺城门向西，青楼上与邺城都。郎行好记门前柳，春梦南来路不迷。 深夜别酒见微醺，赵舞灯前犹向君。从此腰肢瘦无力，床头间杀石榴裙。 木落天寒郎欲行，樽前离怨一鸣筝。燕姬纤手调新曲，不是西楼整夜声。《怨歌行》二首： 澹妆孤独妾愁深，若个浓妆欢于今。郎到蓟门传尺素，谁知浓澹在郎心。 永夜寒生翠幕低，琵琶别调为谁凄？君心无定如明月，才照楼东复转西。《远别曲》一首： 阿郎几载客三秦，长忆侬家汉水滨。门外两株乌臼树，派遣说向寄书东说念主。《捣衣曲》一首： 秦关昨寄一书归，百战郎从刘武威。见说吉利收涕泪，梧桐树下捣冬衣。陈一庵太守因徽籓诬春天，谪戍琼州，寓丘文庄别墅，日耽诗酒。每闻缙绅间盛称 苏舜泽总制《雪》诗：〔初随鸣雨喧相续，转入飘风静不闻。〕写景入微，非老手 弗成也。若杨诚斋〔筛瓦巧从疏处透，跳阶误到暖边融〕，即是宋东说念主本色。凡字异而意同者，不可概用之，宜分乎相互，此先声律尔后义意，用之中的，尤见 精工。然禽不如鸟，翔不如飞，莎不如草，凉不如寒，此皆声律中之渺小。作者审 而用之，勿专于义意而忽于声律也。补 古乐府云：〔有所念念，乃在大海南。何用问遗君，双珠玳瑁簪。〕鲍明远《拟行路 难》因学此句发端云：〔奉君金卮之好意思酒，玳瑁玉匣之雕琴〕，元微之《金当玉佩 歌》云：〔赠君金珰太霄之玉佩，金锁禹步之流珠。〕欧阳永叔《奉送原父》云： 〔酌君以荆州鱼枕之蕉，赠君以宣城鼠须之管。〕黄山谷《送王郎》云：〔酌君以 蒲城桑落之酒，泛君以湘累秋菊之英。〕明远不以古乐府为法，而起语杰出，诸公 转相效尤，何也？四溟诗话·卷四 谢榛白乐天《画竹歌》云： 东丛七茎劲而健，省向天竺寺前石上见。 东丛八茎疏且寒，忆曾湘妃庙里雨中看。 此作造语清润，读者襟抱洒然，能发万里之兴，所谓淘沙拣金，难过之句也。 释景云《画松》诗云： 画松一似真松树，且待念念量难忘无？忆在天台山上见，石桥南畔第三株。 此诗全袭乐天，未见超绝。皎然所论〔三偷〕，云公可当一二。《世说新语》：徐稚子九岁时，尝月下戏。或云：〔若令月中无物，当极明邪？〕 子好意思诗：〔斫却月中桂，清光应更多。〕意祖于此。造句奇拔，瞻念者不觉用事，所 谓〔念书破万卷，动笔如有神〕，杜老不欺东说念主也。岑参《寄左省杜拾获》诗云： 联步趋丹陛，分曹限紫微。晓随天仗入，暮惹御香归。 白首悲花落，青云羡鸟飞。圣朝无阙事，自发谏书稀。杜甫《答岑补阙见赠》云： 窈窱清禁阙，罢朝归不同。君归丞相后，我往日华东。 渐渐柳枝碧，娟娟花蕊红。故东说念主得佳句，独赠白头翁。 岑诗警绝，杜作殊不舒适。譬如善弈者，偶尔轻敌，输此一著。岑嘉州《初至犍为作》云： 山色轩楹内，滩声床笫间。草生公府静，花落讼庭闲。 云雨连三峡，风尘接百蛮。到来能几日，不觉鬓毛斑。 此结突如起句，谓之〔两端蛇〕。 予因以完造物首尾声自具，更真金不怕火中联，不失格律。然论文贵严，亦不免吹毛求疵之 诮。附云： 之官能几日，两鬓易成斑。雷雨低三峡，风尘暗百蛮。 鸟啼公府静，花落讼庭闲。独夜饶诗念念，滩声床笫间。 沈王西屏说念东说念主《寄怀大司马郭公》二首： 忆昔论交即文牍，几年良晤信难期。停云北极频追念，落木西风独赋诗。 金鼎盐梅殷相业，玉阶剑履汉官仪。君今选将清边徼，画省忧心退食迟。征骖别后几登楼，极目山川忆旧游。皛皛霜华寒已冱，冥冥云物夕仍留。 九关甲士图功日，三辅丁男习战秋。闻说念天骄还北遁，万年佳气绕皇州。 二诗辞雅气畅，造诣超越。前联典重，不减少陵：后联假对干支，极妙。许用晦〔年长每劳推甲子，夜寒初共守庚申〕，实对干支，殊欠丰足，无乃晚唐本 色欤？ 许用晦释清塞皆以〔甲子〕〔庚申〕为的对，予病其粗直，且非正格。 因次用晦之韵，聊寄兴尔。附《赠王山东说念主》诗： 丹侣相期贳酒频，飞来野鹤老于东说念主。世轻俗物非关傲，庭有仙芝未是贫。 半岭餐霞延甲子，孤灯照夜守庚申。碧桃又发花千树，谁向深山共好春？ 诗中罕用〔血〕字，用则流于粗恶。 李长吉《白虎行》云：〔衮龙衣点荆卿血。〕 顾逋翁《露青竹鞭歌》云：〔碧鲜似染苌弘血。〕 二公妙于句法，不假和洽，野蔬缘何隽永。 诗有至易之句，或从极难中来，虽非紧关处，亦不可忽。若使一句鉏铻，则损一篇 元气矣。 梁简文《怨歌行》云：〔十五颇有馀，日照杏梁初。〕起句似相承者。譬诸丛花缺 处，半出好意思东说念主绣襦，不见螓首蛾眉，可能无恨，况袭《陌上桑》而用之斯须，或易 为《窈窱谁家姝》，庶得平稳，不失起语花样。凡作诗要情状俱工，虽名家亦不易得。联必相称，健弱不只力，燥润无两色。能用 此法，则不堕支路矣。少陵状景极妙，巨细入玄，无可指掷者。写情失之温和，若 〔念书难字过，对酒满壶频〕，上句真率当然，下句为韵所拘尔。昌黎写情亦有佳 者，若〔饮中相顾色，别后独归情〕，辞澹意浓，读者靡不慨然。每拙于写景，若 〔露排四岸草，风约半池蘋〕，下句清新有格，上句声调鉏铻，使无完篇，则血脉 不周，病在一譬故尔。甲子岁秋日，予赴晋阳故东说念主之招，栗晋川留饯园亭，以诗志别，分韵得〔秋〕字， 握管立就，一气浑成。涌若长江大河，滚滚拍天，而划然中断，其意见于言表，清 雅不减刘文房，气格过之。附诗云：盍簪方宴晤，引辔复西游。草白晋阳路，霜清汾水秋。 诗名无去信，客计有滞留。心在浮云外，飘然不系舟。诗赋各有体制，两汉赋多使难字，堆垛联绵，兴味重叠，不害于大义也。诗自苏李 五言暨《十九首》，格古调高，句平意远，不尚难字，而当然过东说念主矣。诗用难韵， 起自六朝，若庾开府〔长代手中枯荣〕，沈东阳〔愿言反鱼蓨〕，从此流于艰沚。 唐陆龟蒙〔织作中流百尺荭〕，韦庄〔微薄不悠悠去似絣〕，〔荭〕、〔絣〕二字 ，近体尤不宜用。譬若王羲之偕诸贤于兰亭脩禊，适高丽使臣至，遂延之席末，流 觞赋诗，娴雅虽同，加此眼生者，便非诸贤现象。韩昌黎柳子厚长篇联句，字难韵 险，然誇多斗靡，或不可解。拘于险韵，无乃庾沈启之邪？ 陈念念王《白马篇》：〔俯身散马蹄。〕此能尽驰马之状。《斗鸡》诗：〔觜落轻毛 散。〕善形色斗难之势。〔俯〕、〔落〕二字有劲，一〔散〕字相应。然造语太工 ，六朝之渐也。沈宪王南山《和懒云上东说念主韵》曰： 幽径断东说念主踪，宝塔对远峰。结冰坚碧沼，凝雪老青松。 双树下开讲，千灯中现容。天际雨花遍，门有白云封。 此作妙于禅语，使王摩诘见之，亦当心折。若宁献王臒仙周宪王诚斋，虽皆嗜诗， 相去悬绝矣。嘉靖壬子春，予游都下，比部李于鳞王元好意思徐子与梁公实、考功长子 相列位延入诗社。一日，署中命李画士绘《六子图》，列座于竹林之间，颜貌风神 ，皆得虎头之妙。自戏为赞曰：〔我是真汝，汝非真我。〕因拘于哿韵，弗成成章 。迄今丙寅春，旅寓上党，偶用古韵，乃成曰：两鬓●鬖，一身么么。（上声。）我是真汝，汝非真我。 我啸我歌，汝声汝哑。东说念主生多愆，真不如假。 循迹山中，忘言月下。嗟哉晚景，何时愿果？ 或谓吻合禅机，前身亦缁流中东说念主也。 或曰：〔江韵不附于阳韵之后，而附于东、冬之后，何哉？〕曰：〔江韵之字，皆 出于东、冬二韵，若金傍著工为釭，木傍著舂为桩，馀类此。凡作古诗三韵互用， 谢康乐《田南谢园》诗曰： 樵隐俱在山，由来事不同。卜室倚北阜，启扉面南江。 汉魏诸贤如斯 尤多。凡〔江山〕〔郎庙〕之类，倒置通用，若〔天地〕不可倒用，倒则为泰卦。 曹子建《桂之树行》曰：〔下下乃穷极地夫。〕岂别有见耶？又如〔诗酒〕〔儿女 〕，皆两物也，倒则为一矣。贾谊上疏曰：〔高帝均分寰球，王元勋也。〕 鲍昭《芜城赋》曰：〔进出三代，五百馀载，竟瓜剖而豆分。〕 此自我作古之法也。 沈氏《咏五色火笼》曰：〔悯恻润霜质，纤剖复毫分。〕 妇东说念主亦知此邪？ 刘长卿《送说念标上东说念主归南岳》诗曰：幽闲倚孤棹，却忆卧中林。江草将归远，湘山独往深。 白云留不信，绿水去无心。衡岳千峰乱，禅房那处寻？ 此作雅淡隽永，但虚字太多，肉体稍弱。安庆王《西池送月泉上东说念主归南海》，得〔帆〕字，曰： 闲身无所系，江海信孤帆。石上留金偈，东说念主间秘玉函。 天开达摩井，云护普陀岩。谁复为禅侣，相依松与杉。 此篇多使实字，奇崛有骨，善用险韵，譬如栈说念驰马，无异康衢。唐东说念主未几见也。 又《赠别玉峰上东说念主》诗曰：关山去迢递，飞锡有谁同？行苦三乘里，心开万法中。 定回云满榻，偈后月低空。相忆听钟磬，泠然度晓风。 此作乃见超司，禅家之正统也。元和初，王生梦侍吴王，命作西施挽词，曰： 西望吴王阙，云书凤字牌。连江起珠帐，择土葬金钗。 铺地红心草，三层碧玉阶。春风无场所。凄恨不胜怀。 此韵狭而险，唐东说念主以来罕用之。 王生所作，虽涉浮浅，然梦中成章，亦奇矣。若陆龟蒙皮日休以佳韵赓和，乃七言近 体。使作五言，远过王生矣。予客晋阳，亦用佳韵二首。《秋怀》诗曰： 东望太行路，巉岩几断崖。易归沉梦，难遣九秋怀。 夜色霜明树，寒声叶满阶。著书念念赵邸，静掩旧茅斋。《秋日自遣》诗曰： 甘向清时隐，无令素志乖。存虚饶气色，拨累缓身材。 叶响风前树，苔青雨后阶。何须学宋玉，登眺苦秋怀。 严沧浪谓：〔作诗譬诸刽子手杀东说念主，直取心肝。〕此说虽瞻念，喻得极妙。 凡作诗，须知说念关键下手处，便了当得快也。其法有三：曰事，曰情，曰景。若得紧 要一句，则全篇立成。熟味唐诗，其枢机自见矣。江淹《贻袁常侍》诗曰： 昔我别秋水，秋月丽秋天。今君客吴阪，春日媚春泉。 子好意思《哭苏少监》诗曰： 得罪台州去，时违弃硕儒。移官蓬阁后，谷贵卒读潜夫。 此皆隔句对，亦谓之〔扇对格〕。然祖于《采薇》诗：〔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念念，雨雪云雾。〕 予《赠纪丞》诗曰： 〔谢庄曾授简，月白见秋毫。崔立能吟句，松寒起夜涛。〕 僭附于名篇之末，亦见馀一体尔。潘岳《死别文》曰： 子之承亲，孝都闵参；子之友悌，和如瑟琴。 事君直说念，与一又信心。虽实唱高，犹赏尔音。 弱冠厉翼，羽仪初升。公弓既招，皇舆乃徵。 内赞两宫，外宰黎蒸。忠节允著，清风载兴。 此岳文顶用韵已严，岂独沈商定之也。阮卓《游鱼》诗曰：〔相忘自有乐，庄惠岂能知？〕 此出《南华经》：〔惠子曰：尔非鱼，安知鱼之乐耶？曰：尔非我，安知我不知鱼 之乐耶？〕阮生平反尤妙。 古诗曰：〔胡马依北风，越鸟巢南枝。〕此感寓当然。范云《赠沈左卫》诗曰：〔 越鸟憎北树，胡马畏南风。〕此虽平反，殊觉繁重。 曹唐《拟汉武帝忆李夫东说念主》诗曰：〔白玉帐寒鸳梦绝，紫阳宫远雁书稀。〕 全篇稼丽，其风致可想。然用〔雁书〕误矣。 予考汉史及《武帝内传》，术士少翁能致鬼，帝命招李夫东说念主之魂，见而哀之，因为 歌曰：〔是邪非邪？〕元狩四年，术士文成将军少翁伏诛。天汉元年，遣苏武使匈 奴。昭帝始元五年，苏武还自匈奴。〔雁书〕事当在子卿将归之时。曹，羽流也， 随兴赋成，不足详考尔。鲍明远《白头吟》曰： 〔申黜褒女进，班去赵姬升。周王日沦惑，汉帝益嗟称。〕 沈休文《怨歌行》曰： 〔坎壈元叔赋，顿挫敬通文。遽论班姬宠，夙窆贾生坟。〕 二诗多用姓名，自不害为古作。今东说念主忌之，是矣。镇康王西岩《四月八日过昭觉禅院同诸宗丈赋得松字》诗曰： 石龛幡影闪金容，此日曾闻浴九龙。心印始归香象迹，法轮更断野狐宗。 风传锤磬流空谷，天落云霞拂古松。杰阁还登一丁望，万年佳气暧诸峰。 此题最难。其格律精工，现象丰足，深得禅家主见。若与远公同期，亦当推莲社之 长矣。作诗有三等语：堂上语，堂下语，阶下语。知此三者，不错言诗矣。 凡上官临下官，动有激昂现象，启齿自别。 若李太白〔黄鹤楼中吹玉笛，江城五月落梅花〕，此堂上语也。 凡下官见上官，所言殊有层次，不免狭窄之状。 若刘禹锡〔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庶民家〕，此堂下语也。 凡讼者说得颠末详细，犹恐弗成胜东说念主。 若王介甫〔茅檐长扫净无苔，花木成蹊手自栽〕，此阶下语也。 有学晚唐者，再变可跻上乘。学宋者，则堕下乘而变之难矣。 沈氏《彩毫怨》曰： 叶下洞庭初，念念君万里馀。露浓香被冷，月落锦屏虚。 欲春江南曲，贪封蓟北书。书中无别意，帷帐久离居。 杨升庵所选《五言律祖》六卷，独此一篇平妥匀净，颇异六朝气格。岑嘉州《送王司马》诗：〔海树青官舍，江云黑郡楼。〕 何仲言《下方山》诗：〔繁霜白晓岸，苦雾黑晨流。〕 谢惠连《捣衣》诗：〔宵月皓空闺。〕 李嘉祐《送王收》诗：〔细草绿汀洲。〕 此皆以声色字为虚活用者。盖有所祖： 《春秋》〔丹桓宫楹〕， 《周颂》〔亦白其马〕， 《史鉴》〔秦始皇伐其木，赭其山〕， 《汉书》〔二千石朱两幡〕， 班孟坚《燕山铭》〔朱旗绛天〕， 扬子云《解嘲》〔客徒朱丹吾毂，将赤吾之族也〕， 《华元歌》〔皤其腹〕， 韦昭《天命》诗〔乌赤其色〕， 陆士龙《灵丘竹赋》〔朱明俯而丹野，炎晖仰而绛天〕， 《南史》〔梁武帝曰：不还我陈保印，吾当白汝。〕 江文通《灵丘竹赋》〔赩夏彩于沙汀〕， 柳子厚《贺王参元火灾书》〔黔其庐，赭其垣〕。 此法用者多矣，非文之宗师弗知也。诗韵罕用〔腥〕字，胡曾《洞庭湖》绝句：〔鱼龙吹浪水云腥。〕造句尽佳。沈宪 王《夜雨》颈联：〔树湿鸦君重，云低龙气腥。〕格律尤胜。 杜子好意思《索居》三十韵：〔寰球一膻腥。〕此句非弗成工，盖长律牵于韵尔。栗太 行曰：〔诗贵解悟，识有偏全，斯作有上下。古东说念主成婚者如得说念，故拈来皆合，拘 拘于迹者末矣。〕又曰：〔诗莫古于《精采》，皆可解。汉乐府有不可读者，声词 杂写之诬由谱录尔。〕 又曰：〔宋诗偏于浊而不潇洒；元诗偏于清而不沈郁；国朝定德当年是元，弘治以 前是宋，正德嘉靖间有古义。〕又曰：〔李献吉何仲默，古体可追古东说念主，近体尚隔 一层。〕古《三坟书》：〔长杀顺性。〕传曰：〔圣东说念主以尽物寿。〕予《赠贫士》 诗，暗合此义：〔敝裘扪虱尽，生杀自天机。〕赋诗要有英杰现象，东说念主不敢说念，我则说念之；东说念主不愿为，我则为之。 厉鬼弗成夺其正，利剑弗成折其刚。古东说念主制作，各有奇处，瞻念者自当甄别。 德平王南岑《赠别素愚上东说念主》： 释子来那处？庐山复太行。翻经淹岁月，补衲犯冰霜。 大难尘缘尽，弥天觉路长。智珠元不染，好去照迷方。 此作甚佳，其来有源。宪王南山素嗜谈禅，诗亦妙悟，信乎手足都名，岂非寒山拾 得化身邪？作诗先以一联为主，更念念一联配之，俾其特殊，纵欠安，姑存以为〔筌句〕。筌者 ，意在得鱼也。然佳句多从庸句中来，能用〔取鱼弃筌〕之法，辞意两好意思，久则浑 成，造名家不难矣。释皎然《赋得啼猿送客》云： 万里巴江外，三声月峡深。何年有此路，几客共沾襟？ 断壁分垂影，流泉入苦吟。落索离别后，闻此更伤心。 瞻念其前联平澹意长，馀皆筌句，予皆削疵强半，稍变气格。髡翁复起，可能心折否 乎？乃附于后： 听尔三江夕，愁东说念主巫峡深。何年有此路？几客共沾襟？ 倒影回清涧，衮声出远林。东西无定处，偏感宦游心。 此所谓假古东说念主之作为己稿是也。 刘孝绰妹诗：〔落花扫更合，丛兰摘复生。〕 孟浩然：〔林花扫更合，径草踏还生。〕 此联岂出自刘欤？二作清丽，各有优劣。 吕居仁《春日即事》：〔雪消池馆初春后，东说念主倚阑杆欲暮时。〕 或云：〔清景入画，答之心意，物之容态，二意尽之。〕 予瞻念此作，宛然一好意思东说念主图也。 韩翃《秋夜即事》：〔银河秋一雁，砧杵夜千家。〕 安庆王西池《重九前彻夜》：〔树声喧一枕，秋色冷千家。〕 此联与韩出一心裁，织组自别。凡诗用〔恩〕字，不粗则俗，难于造句。 陈念念王〔恩纪旷不接〕，梁武帝〔笼鸟易为恩〕， 谢玄晖〔恩变龙庭长〕，张正见〔谗新恩易尽〕， 苏廷硕〔戈甲为恩轻〕，杜子好意思〔漏网辱殊恩〕， 窦叔向〔恩深狗马知〕，高蟾〔君恩秋后叶，日日向东说念主疏〕， 李义山〔但保红颜莫保恩〕，此皆句法新奇，变俗为雅，名家自能吻合。 作文也是，若陆士衡〔广树恩不足以敌怨〕是也。予《悼徽籓》诗：〔抚膺臣妾泪 ，葬骨死生恩。〕《器沈入伍链》诗：〔本日孔融留二子，须知存一火感馀恩。〕此 二作易于措词，由其悲感故尔。 栗说念甫自弱冠工诗，与兄仁甫都名。《游五龙山》诗云： 岩壑古留迹，藤萝春可扪。游东说念主历世代，零露越朝昏。 鹤梦通云岛，猿啼下石门。浮沉只自异，感想复何言。《一楼夜眺》诗云： 微月照空林，幽闲凄我心。东说念主声四壁静，夜色一川阴。 野寺看灯远，山堂入雾深。村边歌吹发，听罢更萧森。《大行山中》诗云： 山中风候别，况复是秋天。雨脚当门变，溪声隔屿传。 峡深饥虎啸，潭古毒龙眠。中霤惟耽隐，萧条世外玄。 瞻念此诸作，含菁咀华，风调夐别，其盛唐之流欤？ 比方多而失于难懂，嗟怨频而流于抗拒；过称誉岂其中心，专模拟非其本色；愁苦 甚则有感，欣慰多则无味；熟字千用自弗觉，难字几出东说念主易见；貌然想头，工乎作 手，诗造极处，悟而况精，李杜不可及也。 《老子》曰：〔五音令东说念主耳聋。〕 张景阳《七命》：〔百籁群鸣聋其山。〕 此〔聋〕字太奇，虽有所祖而费讲。 黎城懒云上东说念主了悟禅蕴，亦能诗。《京都府除夕》云： 早眠轻节序，垂老倦精神。半夜两年梦，孤灯沉身。 钵分新岁饭，衣拂旧时尘。后饮屠苏者，其如惊叹频。《题山水便面》： 携筇小步踏苍苔，遥指青山云正开。涧水松风听赓续，又教童子抱琴来。 二作肉体匀净，颇振唐声，使与皎然辈同赋，孰为擅场？嗟其身卒读神存，宁不以我 为亲信邪？东说念主物志：〔一国之政，以无味和五味。〕 注曰：〔水以无味，故五味得其和。犹君体平澹，则百官施其用。〕 《隆庆改元望京都有感》云：〔盐梅无水不成味，宰辅得君方尽才。〕 因翻用《说命》和羹事，又被古东说念主说念破，此即〔无米粥〕之法，学者心会可也。诗顶用虚活字，时有难易：易若剖蚌得珠，难如破石求玉。且工且易，愈苦愈难。 此通塞不同故也。纵尔冥搜，枉然心念念。当主乎可否之间，信口说念出，必有奇字， 偶然浑成，而无鉏铻之患。譬东说念主急买帽子入市，出其若干，逐个试之，必有个适值 者。能用戴帽之法，则诗眼靡不工矣。凡作诗以〔青〕字为韵，鲜有佳者。 杜子好意思《不离西阁》云：〔江云飘素练，石壁断空青。〕下句奇特有骨。 钱仲文《省试湘灵饱读瑟》云：〔曲终东说念主不见，江上数峰青。〕 摘出末句平平语尔，合两句味之，殊有含蓄。 诸葛腾甫《渝城东说念主日柬李给事》，前联辞意并佳，天造奇景，宛如披四川图，使东说念主 兴不可遏，但神驰于梦寐耳。其诗附后： 访旧来何晚，轻帆落驿亭。江回剑外白，山拥汉中青。 万里逢东说念主日，孤城感客星。知君怀谏草，翘首望明廷。 （腾甫名鲸，别称问华，诸葛武侯四十二代孙。） 镇康王西岩《题宋参政瞻远楼》：〔江楼悬树杪，山色到窗中。〕 精拔有骨，上句尤奇。 王右丞《登辨觉诗》：〔窗中三楚尽，林上九江平。〕 旷阔有气，但〔上〕字声律未妥。 又西岩《陪国主谒茔途中有感》：〔仗划浮烟破，旗冲过鸟翻。〕 句法森严，何异沈宋应制。 崔湜《题唐都尉山池》：〔雁翻蒲叶起，鱼拨荇花游。〕 联虽全好意思，但晚唐纤巧之渐，若与陪驾之作并论，譬诸艳姬从命妇升阶，现象自别。 韩偓《晚春旅社》：〔树头蜂抱花须落，池面鱼吹柳絮行。〕 祖于湜而敷演七言，斯又下矣。 子好意思诗：〔仰蜂黏落絮，行蚁上枯梨。〕〔芹泥随燕觜，花蕊上蜂须。〕 〔悲翠鸣衣桁，蜻蜓立钓丝。〕〔鱼吹细浪摇歌扇，燕蹴飞花落舞筵。〕 诸联好意思艳，颇宗陈隋。然句工气浑，不失为民众。譬如上官公服，而有黼黻絺绣， 其文彩照东说念主，乃朝端之伟瞻念也。晚唐此类尤多。又如五色罗縠，织花盈匹，裁为少 姬之襦宜矣。宋东说念主亦有巧句，宛如村妇盛涂脂粉，学徐步以自媚，不免为傍瞻念者一 笑耳。嘉靖乙巳岁因访西林禅侣，谈及庞居士涅槃，代作偈子云： 〔来时忽堕，去时不躲。我归太空，太空即我。〕 《南华经》曰：〔适来，夫子时也，适去，夫子顺也。安时以处顺，哀乐弗成入也 。〕李东冈谓予有悟禅旨，故与庄子默契焉。子好意思《秋野》诗：〔水深鱼极乐，林茂鸟知归。〕此适会物情，殊有天趣。然本于 子建《离念念赋》：〔水重深而鱼悦，林脩茂而鸟喜。〕二家辞同工异，则老杜之苦 心可见矣。陆士衡《为周夫东说念主寄车骑》云：〔昔者得君书，闻君在高平。今者得君书，闻君在 京城。〕及瞻念刘采春《啰唝曲》云：〔那年离别日，只说念往桐庐。桐庐东说念主不见，今 得广州书。〕此二绝得意，作者粗直，述者深婉。然将种临敌而不胜女兵，所谓小 战则怯是也。宗约敬轩《次栗太行枉顾韵》曰： 城隅葺小轩，车马不闻喧。丘壑元规兴，蓬蒿仲蔚园。 君诗清可挹，吾说念拙能存。何似岁星隐，常依金马门。 此作工于押韵，而冲澹当然，其刘长卿之亚欤？ 乃弟诚轩《灸背》诗曰： 昨夜清霜重，晴檐灸背初。宁言工我赋，兼得课儿书。 钟鼎身材外，溪山梦寐馀。角巾庭际影，坐惜鬓毛疏。 俨然写一负暄障子。熟练之语，旷达之气，此造少陵之渐也。 又《咏石山子》曰： 累石壮精舍，凭虚无古今。幽闲倚杖兴，重以爱山心。 地转仇池穴，天移王屋岑。主东说念主得幽趣，那处更登临？ 后联翻用杜句，愈觉非常。《秦州杂》诗：〔永劫仇池穴，潜通小有天。〕起句平 直，但写其神异尔。《稚子歌》：〔沧浪之水清兮，不错濯我缨。〕 孟子屈原，两用此语，各有所寓。 李陵《与苏武》诗：〔临河濯长缨，念子恨悠悠。〕此偶然写意尔。 沈约《渡新安江贻游好》诗：〔愿以潺湲水，沾君缨上尘。〕 所谓袭故而弥新，意更婉切。 柳宗元《衡阳别刘禹锡》诗：〔今朝不消临河别，垂泪千行便濯缨。〕 至怨至悲，太瞻念矣。 庾信《咏荷》诗：〔若有千年蔡，须巢但见随。〕 梁简文《歇凉》诗：〔游鱼吹水沫，神蔡上荷心。〕 〔蔡〕虽大龟，然字面入诗，殊欠明爽。 包佶《秋日园林》诗：〔鸟窥新罅栗，龟上半欹莲。〕 晚唐虽下六朝，由其不消〔蔡〕字，乃佳。 孔文谷曰：〔陈子昂之古风，尚矣，其含光飞文，怀幽吐奇，郎庙而有江山之致， 烟霞而兼黼黻之裁。著色成文，吹气从律，则燕公曲江高矣，好意思矣，擅其宗矣。杜 子好意思称李太白诗，清新俊逸，然却太快。太白谓子好意思诗苦，然却沈郁，缘其性褊躁 婞直，而多忧愁愤厉之气。其用字之法，则宿将之用兵也。 王摩诘、孟浩然、韦应物、典雅冲穆，入妙通玄，瞻念宝玉于东序，听广乐于钧天， 三家其选也。过此以往，弗成遍瞻念而尽识矣。〕 又曰：〔长篇是赋之变体，而去。一兮字；近体则研链精切，隐括谐俪，如文锦之 有尺幅，绝句皆乐府也。 长篇当以李峤《汾阴行》为第一，近体当以张说《待宴隆庆池应制》为第一。杜甫 《秋兴》则〔闻说念长安似弈棋〕一篇，尤胜。绝句如王摩诘： 广武城边逢暮春，汶阳归客泪沾巾。落花寂寂啼山鸟，杨柳青青渡水东说念主。与〔渭城朝雨〕一篇。韦应物： 雨中禁火空斋冷，江崇高莺独坐听，把酒看花想诸弟，杜陵寒食草青青。 皆风东说念主之绝响也。予夜瞻念李长吉孟东野诗集，皆能造语奇古，正偏相半，豁然有得，并夺搜奇想头， 去其二偏。险怪如夜壑风生，暝岩月堕，经常山精磷火出焉；苦涩如枯林朔吹，阴 崖冻雪，见者靡不惨然。给予奇古为骨，和缓为体，兼以初唐盛唐诸家，打成一派 ，高其作风，充其派头，则不失正统矣。 若蜜蜂历采百花，自成一种佳味与芳馨，殊不疏通，使东说念主莫知所蕴。作诗有学酿蜜 法者，要在想头别尔。是夜枕上勉成数诗，以示同好，始知予言不谬也。《暮秋寄 怀徐子与时宦长芦》云： 一 理郡双旌转，皇畿亦壮游。海鹾寰球味，文案汝南忧。 风笛凄寒署，霜林照夜楼。还念念濯缨处，御水正涵秋。 二 官舍披书坐，空寂且独醒。沙烟秋漠漠，海雨昼冥冥。 妒久金增色，才孤剑养灵。梦归何所见，天目乱峰青。 三 未满耽诗意，南来几日闲。一愁萦随即，万役走东说念主间。 署敞怜景色，城远瞩海山。不知谪宦久，（先守汝宁被谪）犹是旧面貌。 四 铁网拔珊瑚，惊东说念主不可无。才今兼二陆，格古变三吴。 登眺秋光迥，浮沉暮气孤。因念念采菱曲，客至话西湖。 五 数卷从幽事，官闲祇自怜。阮公悲感日，蘧伯辱骂年。 海赋知华国，乡书问税田。更忧吴饷晚，长望浙西船。 六 宦辙有难易，忧中名独完。山高偏气色，河广自波涛。 笔墨豹斑老，冰霜孤白寒。凤兮不言馁，天许碧琅玕。 七 候虫吟暗壁，秋兴起徐陵。宦味澹于水，羁怀清夺冰。 夜喧风里树，寒翳雨中灯。竞谒金张第，疏慵独未曾。 八 那处转游宦，河亭坐夕晖。乱帆鳞次泊，众鸟尾衔归。 地胜闲堪赋，杯清闷可挥。风烟是京甸，宁复羡鱼矶。 九 宦邸长芦静，中怀自出尘。鉴光一秋水，瑟调几阳春。 终古盈虚月，流年感叹东说念主。竹林馀裂素，可复写谁真。 十 词东说念主非傲物，名著自堪嗟。官冷棋应进，怀高酒更赊。 鹤为闲处伴，菊是澹中花。同赋上林者，秋风天一涯。 十一 正变关骚雅，半夜谁与论？吴歌惟片月，燕俗且孤樽。 旧侣青云冷，秋怀黄叶繁。寄书故土使，风雨亦过门。 十二 旧社名相累，艰虞偏在君。世憎骚雅盛，天任死目生。 并失龙珠影，长垂凤藻文。知友论旧事，南北共愁云。 （社友梁公实长子相接踵而卒读。）有客问曰：〔夫作诗者，立意易，措辞难，然辞意相属而不离。若专乎意，或涉议 论而失于宋体；工乎辞，或伤气格而流于晚唐。窃尝病之，盍以教我？〕 四溟子曰：〔今东说念主作诗，忽立许正途理，束之以句则窘，辞弗成达，意弗成愁。譬 如凿池贮苍天，则所得未几；碰杯收甘雨，则被泽不广。此乃内出者有限，所谓辞 前意也。或造句弗就，勿令疲其神念念，且阅书醒心，忽然有得，意随笔生，而兴不 可遏，入乎神化，殊非念念虑所及。或恩字得句，句由韵成，出乎自然，句意双好意思。 若接竹引泉而潺浮动之声在耳，登城望海而无边之色盈目。此乃外来者无尽，所谓 辞后意也。〕客曰：〔适闻表里二说，能发古东说念主未发者。愿以盛唐诸家，直指表里 秘蕴，令东说念主频悟，以反正统，不落傍门小路也。〕四溟子曰：〔予虽历举唐诗引證 ，毕竟难晓。况尔心非我心，焉知我心之有得也？以我之心，置于尔心，俾其得我 之得，虽两而一矣。请出一字为韵，以试心念念。〕乃得〔天〕字，遂成若干句云：兵气截胡天，鸱号月黑天，长阴梦里天，斜阳禾黍天， 灵聚洞中天，荷影乱湖天，星摇海底天，千江各贮天， 说念在混茫天，帆影落江天，云萝隐洞天，神龙穴海天， 雕横朔漠天，明河半在天，心空定里天，气惨战场天， 波明日本天，江清鱼在天，山钟落半天，湖清镜里天， 鹤梦不离天，江波不定天，百越瘴浮天，帆尽五湖天， 东说念主老醉乡天，丹气夜薰天，微茫画里天，登岳上扪天， 陇树插秦天，地展日南天，此乃句由韵成也。 天马行无迹，天覆空青色，天冷饶边气，天阴磷火乱， 天寒鹰力健，天聚峨嵋雪，天势海相吞，天闲收骏马， 天羁旷达才，天许百年狂，井天开地镜，仰天心贮月， 倚天云护剑，木天通夜鼠，楚天三峡断，海天无际色， 诸天际色界，通天鸟说念寒，江天月两分，霜天红树老， 井平天影出，虎斗天风合，隐见河汉影，峡开天一线， 漠北天常雪，笼鸟天相隔，日高天更青，霞翌日姥峰， 禅林天雨花，长河截天影，风响参天树，依稀是天胚， 万物各天机，一法通天竺，龙斗海天翻，雨暗江天色， 雁得楚天春，蹄涔缩天影，王气浮天阙，此乃因字得句也。 夫东说念主妙悟有因，自能作古。然笔墨起于鸟迹，草书精于舞剑，尔独弗成因东说念主之悟， 以开己之悟邪？〕客谢而去，顾予笑曰：〔子何太泄天机也？〕作诗得之多寡迟速，统系于心，因分表里二说，俾东说念主易晓。此作近体之法，然古体 亦有异同处，学者权宜用之。或曰：〔子谓作古体、近体概团结法，宁不有误后学邪？〕四溟子曰：〔古体起语 比少而赋兴多，贵乎笔直，不可立意涵蓄。若一句说念尽，馀复何言？或兀坐冥搜， 求声于脱落，写真于无象，忽生一意，则句法萌于心，含毫调动念，而色愈惨澹，犹 恐入于律调，则太费点检斗削尔后古。或中有主意，则辞意特殊，而发言多礼，与 夫工于链句者何异。汉魏诗纯正，然未有六朝唐宋诸体萦心故尔。若论体制，则大 异而小同，及论作手，则大同小异也。未必篇篇从新叙去，如写家信然，毕竟有何 警拔？或以一句发端，则随笔意生，顺流直下，浑成无迹，此出于偶然，未几得也 。凡作近体，但命意措词一苦心，则成章可逼盛唐矣。作古体不可兼律，非两倍其 工，则气格不纯。今之作者，譬诸宫女，虽善学古妆，亦不免微有时态。〕诗乃模写情状之具，情融乎内而深且长，景耀乎外而远且大。当知神龙变化之妙， 小则入乎微罅，大则腾乎天宇。此惟李杜二老知之。古东说念主论诗，举其大约，未曾喋 喋以泄真机，但恐东说念主小其说念尔。诗固有定体，东说念主各有悟性。夫有一字之悟，一篇之 悟，或由小以扩乎大，因著以入乎微，虽小大不同，至于浑化则一也。或学力未全 ，而骤欲大之，若登高台而摘星，则廓然无著手处。若能用小而大之之法，当如行 深洞中，扪壁尽处，豁然见天，则心有所主，而夺盛唐律髓，追建安古调，殊不难 矣。予著诗说犹如孙武子作《兵法》，虽不私用神奇，以平各国，能使习之者，戡 乱策熏，不无补于世也。诗贵乎远而近。然念念不可偏，偏则弗成无弊。陆士衡《文赋》曰：〔其始也收视反 听，耽念念傍讯，精骛八极，心游万仞。〕此但写冥搜之状尔。唐刘昭禹诗云：〔句 向深夜得，心从天际归。〕此作祖于士衡，尤知遐迩相应之法。凡静室索诗，心神 渺然，西游天竺国，仍归上党昭觉寺，此所谓〔远而近〕之法也。若经天竺，又向 扶桑，此远而又远，终何归宿？或造语阴事奇涩，殊不可解，抑樊宗师之类欤？〔若妙识所难，其易也将至；忽之为易，其难也方来。〕此刘协明诗至要，非老于 作者弗成发。凡构念念当于难处用工，险峻一通，新奇迭出，此是以难而易也。若求 之容易中，虽十完稿而无一警策，此是以易而难也。独谪仙念念无难易，而语自超绝 ，此朱考亭所谓〔圣于诗者〕是也。上党李之茂，工举子业，亦能诗。元日过柏堠僧舍，因忆予有作云： 索居无岁事，骑马入禅林。胜地堪逃俗，名香可净心。 偶念念灵运句，暂与惠休吟。庭树来山鸟，当春多好音。《雪中再过僧舍少憩》云： 俗累便幽寂，禅房喜再临。午斋经罢熟，积雪梦回深。 四野偏同色，纤尘不染心。冲寒有馀兴，犹胜访山阴。 此二作宛有刘随州风致，而细润过之。孙轩子曰：〔凡作诗贵识锋犯，而最忌偏执。偏执不唯有焦劳之患，且失诗东说念主柔滑 之旨。如贾岛独行潭底影，其词意閒雅，必偶然得之，而难以句匹。当入五言古体 ，或入仄韵绝句，方见作手。而岛积念念三年，局于声律，卒以数息树边身为对，不 知反为前句之累。其所为一句三年得，吟成双泪流，虽曰自惜，实自许也。不识锋 犯，偏执不回至于如斯。唐东说念主中识锋犯者，莫如子好意思，其落日在帘钩之作，亦难以 句匹者也，故置之首句，俊丽可人；使束于联中，未必若首句之妙。学者瞻念其全篇 起结肥硕，颈颔渺小可见矣。因拟阆仟，勉成一绝，附之末简： 杂树已秋风，空山又斜景。杖策不逢东说念主，独行潭底影。逊轩子博学嗜诗，志在高古，且得论诗之法。及拟阆仙一绝，不下唐调。其顿悟也 如斯。凡链句妙在浑然。一字不工，乃造物之不完，愚论已详首卷。许浑《原上居 》诗：〔山春南去棹，楚夜北归鸿。〕此亦上一字欠工，因易为〔江春南去棹，关 夜北归鸿〕。刘长卿《别张南史》诗：〔活水朝还暮，行东说念主东复西。〕此上二字欠 工，因易为〔旅念念朝还暮，生活东复西〕。周朴《塞上行》诗：〔巷有千家月，东说念主 无万里心。〕此中二字欠工，因易为〔巷冷几家月，东说念主孤沉心〕。诸作完其造物 ，以俟后之赏鉴者。九佳韵窄而险，虽五言造句亦难，况七言近体。押韵稳，措词工，而两不易得。自 唐以来，稀奇赋者。皮日休陆龟蒙《馆娃宫》之作，虽吊古多礼，而无浑然气格， 窘于难韵故尔。容轩子《送邹逸东说念主归洞庭山》得〔淮〕字，亦用此韵，其平妥匀净 ，因难以见工，致能追古东说念主于太华万仞之颠，翩翩然了无难色。使遇宽韵而更加念念 索，则他日造诣，示见其止也。其诗云： 离筵太促愧茅柴，羡尔吴歌壮旅怀。几赋纵横千现象，半生飘泊老身材。 草青驱马春辞晋，月白扬帆夜渡淮。三径已荒逢旧侣，一樽风雨共山斋。附日休诗云： 艳骨已成茧麝土，宫墙依旧压层崖。弩台雨坏逢金镞，香径泥消露玉钗。 砚沼祇留溪鸟浴，牒廊空信野花埋。姑苏麋鹿真閒事，须为其时一怆怀。附龟蒙次韵： 镂楣悄落濯春雨，苍翠尴尬空断崖。草碧未能忘帝女，燕轻犹自识宫钗。 江山唯有愁容在，剑佩应和丑气埋。赖有伍员骚念念少，吴王才免似荆怀。 夫情状相触而成诗，此作者之常也。或有时不拘形胜，面西言东，但假山川以发豪 兴尔。譬若倚太行而咏峨嵋，见衡漳而赋沧海，即近以彻远，犹夫兵法之非常也。 予客晋阳，《对西山》诗云： 好山俱在目，楼上坐片晌。碧树亦佳侣，白云非远期。 心閒聊对景，兴转别成诗。操笔有常变，兵家韩信知。 冯少洲评曰：〔老子频频高慢。〕凡五七言造句，以情会景，可长辈工而健，可短者简而妙，若良匠选材，长短各适 其用尔。 七言近体，起自初唐应制，句法严整。或实字叠用，虚字单使，自无敷演之病。 如沈云卿《兴庆池侍宴》：〔汉家城阙疑天上，秦地山川似镜中。〕 杜必简《守岁侍宴》：〔弹弦春天节梅风入，对局探钩柏酒传。〕 宋延清《奉和幸太平公主南庄》：〔文移北斗成天象，酒近南山献寿杯。 〕瞻念此三联，底蕴自见。 暨少陵《怀古》：〔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薄暮。〕 此上二字虽虚，而措辞稳帖。 《九日蓝田崔氏庄》：〔蓝水远从千涧落，玉山高并两峰寒。〕 此中二字亦虚，工而有劲。中唐诗虚字愈多，则异乎少陵现象。刘文房七言律，《品汇》所取十九首，上四字 虚者亦强半。如〔不知凤沼霖初霁，但觉尧天日转明〕，〔鸳衾久别难为梦，凤管 遥闻更起愁〕之类。凡多用虚字即是讲，讲则宋调之根，岂独始于元白！高柄所选 ，以正统民众为主，兼之羽翼接武，亦不免三二来源者。雪夜过恕庵主东说念主，诸子列坐，因评钱刘七言近体两联多用虚字，声口虽好，而作风 渐下，此文随世变故尔。敏轩子曰：〔予瞻念钱仲文《送李评事赴潭州》一首，瘦而 不健，虚病使然。子但言脉理入微，盍与之良药，以复元气？使予辈得窥枢机，以 跻少陵阶也。〕予遂约为五言云：自适宦游情，湖南有杜蘅。简书催物役，心赏缓王程。 山寺披云入，江帆带月行。应怀幕下策，言笑静难民。孙轩子曰：〔子尝言链句之法有二忌：如冶东说念主当造五寸之钉，而强之七雨，虽长而 细，不利于用也；如圬者筑七尺之墙，五尺以砖，二尺以坯，然遭久雨，砖则无恙 ，而坯自颓矣。此二忌钱刘亦有之，再一隐括以示三昧。〕予亦效邯郸之步，则不 失故态尔，遂以钱诗〔不知凤沼霖初都，但觉尧天日转明〕，去上二字，可为五言 。又以〔鸳衾久别难为梦，凤管遥闻更起愁〕，约为〔鸳枕虚惊梦，鸾箫远递愁〕 。又以刘诗〔暮雨不知涢口处，春风只到穆陵西〕， 亦约为〔雨昏涢口处，春到穆陵西〕。逊轩子曰：〔予得这矣。〕 因以罗隐诗〔别岸客帆和雁落，晚程霜叶向东说念主飞〕， 亦约为〔暮帆和雁落，霜叶向东说念主飞〕。然句无冗字，则工而健矣。 附《送李评事》诗云： 湖南远去有馀情，蘋叶初都白芷生。谩说简书催物役，遥知心赏缓王程。 兴过山寺先云到，笑引江帆带月行。幕下由来贵无事，伫闻言笑静早晨。 凡造句已就，而复篡改求工，及示诸一又好，各有去取，或兼爱弗成自定，可两弃之 ，再加沉念念，必有警语。譬泅者入海，舍蚌珠而获珠，自不失重轻也。予《元日有 感》诗后联：〔神会徐陈侣，心从屈宋师。〕复改〔神会应徐在，心通屈宋知〕。 因众论不同，难为优劣，遂别造一联，所谓割爱之法也。附诗云： 七十尚耽诗，闲来命酒卮。隔宵增一岁，耐老慰群儿。 糟粕求新味，云端入苦念念。嗟哉世无补，花鸟日相期。 镇康王西岩《寄怀刘紫山侍御回自滇南》诗云： 桄榔几度感花开，乡国传书不易来。曾醉离亭牵我梦，因念念佐郡识君才。 滇南风壤三年尽，天畔星槎万里回。远眺旧知秋欲杪，月明那处是行台？《寄赠杨二山中丞以关内巡抚移任山右》诗云： 紫宸一朝尔书催，早岁秦城棨戟开。二华曾留标胜赋，三关更见折冲才。 荒沙落日间戎垒，古木飞霜凛宪台。壮士应看射雕处，不教胡骑暮南来。 此二作最得盛唐格律，严而不刻，顺而不直。较之献吉则平妥，较之仲默则老健。 其脍灸东说念主口也宜哉。作诗亦有权宜，或行法尔后体制。譬匠氏选材，虽有巨细长短，而各致其用，可堂 则堂，不可则亭矣。于濆《塞下曲》，先得〔乌鸢已相贺〕之句，出自《淮南子》 〔大厦成而燕雀相贺〕。此〔贺〕字尤隽永，如赋一绝则不孤此句，流于敷演，格 斯下矣。诗云： 紫塞晓屯兵，黄沙披甲卧。战饱读声未都，乌鸢已相贺。 燕然山上云，半是离乡魂。卫霍待荣华，岂能无乾坤？ 予拟一绝云： 汉将讨楼兰，旗荡朔云破。战饱读半天声，乌鸢已相贺。裨谌创始，世叔接头，子羽修饰，子产润色。郑国凡作辞命，必经四贤之手，故见 重于各国。予因之以为诗法。每有疑字，示诸社友定正，工尔后已，能受万元益而 不受一损，其立心奈何也。或者过于服善，不念念可否，欲求齐全，反臻气格不纯。 昔陈王称丁敬战胜善，恐他乡则否则。惟贱士东说念主得而驳倒，其辞让讨教，惟言是从 ，或有一二分歧调者，当自详审而无偏听之弊，求其纯，亦不难矣。或曰：〔夫少 陵之作，气格浑雄，虽有微疵，惠而不费。譬之沧海，庙堂之量。适闻斯论，何其 不广也？〕四溟子曰：〔予诗如幽溟寒泉，湛然一鉴，自不少容渣滓，务浑净则易 纯，使百代之下，知予苦心如果，安敢望于少陵也？〕凡作诗要知变俗为雅，易浅为深，则不失正统矣。 因瞻念于濆《沙场》诗：〔士卒浣征衣，交河水流血。〕 施肩吾《选取后过江》诗：〔江神亦世情，为我风色好。〕二作如斯。 胡不云〔战士浣征衣，忽变交河色〕， 〔尚忆布衣归，江神亦风波〕，庶得稳帖。 诗中〔火〕言〔寒〕者疏远。 庾子山诗：〔络纬无机织，流萤带火寒。〕下句甚奇，惜其对不称尔。 予得一联：〔东说念主烟隔水静，磷火照沙寒。〕状其沙寒荒废，宛然断魂矣。附《忆雁门》诗云： 昔年雁路途，霜气逼征鞍。野望天何惨，山行老更难。 东说念主烟隔水静，磷火照沙寒。战伐空悲感，风凄戍角残。孙太始《收菊花贮枕》诗云： 呼童收落英，晨起晞清露。满囊剩贮秋， 寒香散庭户。夜来梦东篱，枕上得佳句。好个题目，唐东说念主未之有也。前五句清雅，惜末句殊无深意，若更为〔陶潜宛相遇〕 ，则清而纯矣。正月竟日，集晋川园亭，因韩退之段成式曾于是日皆作《送穷文》，予赋《留穷》 诗，以述其志云： 送穷何所往？托寓岂无由？易使世情薄，难期天意周。 路艰妨骥足，岁旱涸龙湫。贫困幽东说念主味，侵淩逆旅雠。 圣贤相通辙，愚昧更深谋。志定无他梦，身安宁复忧。 残灯抱膝夜，落叶闭门秋。老矣惟孤杖，空寂一敝裘。 病馀清似鹤，懒极拙于鸠。著述因谁力？饥寒为尔愁。 相依各隐见，百事共沉浮。穷自有聚散，心何偏去留。 踌躇兼晦朔，孤独且林丘。莫洒步兵泪，花时足胜游。予因古东说念主送穷二作，即于切要处念念得一联： 〔穷自有聚散，心何偏去留。〕借此为发兴之端，遂以尤韵择其当用者若干，则意 随字生，便得如许好联。及错综成篇，工而能浑，气如贯珠，此作长律之法，久而 自熟，无不立成。心中本无些子兴味，率皆出于偶然，此不专于立意明矣。其中一 联：〔才屈骄为蠹，名归苦是真。〕初以为奇，不免咬君之病，一割爱务求平顺， 复造一联：〔贫困幽东说念主味，侵淩逆旅雠。〕吟诵间，忽岔出想头，因〔味〕字得一 绝，云：〔说念味在无味，咀之偏到心。犹言水有迹，暝坐万松深。〕正所谓念念无定 位。甫临沧海，复造仙境。其神游两间，无适不可。此亦变通之法。古东说念主秘而不泄 ，无乃高慢其说念欤？扬子云《逐贫赋》曰： 东说念主皆文绣，予褐不完；东说念主皆稻粱，我独藜餮。贫无宝玩，予何为欢。 此作辞虽陈旧，意则粗造，其心急于荣华，是以终仕新莽，笑话于穷鬼多矣。韩昌 黎作《送穷文》，其文势变化，辞意平婉，虽言送而复留。段成式所作，效韩之题 ，反扬之意，虽流于奇涩，而不失典雅。较之扬子，笔力不同，扬乃尺有所短，段 乃铅刀一割。惟韩子无得而议焉。当然妙者为上，精工者次之，此著力不著力之分，学之者不必专一而逼真也。专于 陶者失之浅显，专于谢者失之饾饤。孰能处于陶谢之间，易其貌，换其骨，而神存 千古。子好意思云：〔安得念念如陶谢手？〕此老犹以为难，况其他者乎？作诗有相因之法，出于偶然。因所见而得句，转其念念而为文。先作尔后命题，乃笔 下之衡量也。一夕，读《说念德经》：〔大智若愚。〕〔巧〕〔拙〕二字，触其心念念 ，遂成《自拙叹》云：〔外出何所营？萧条掩柴荆。中除不洒扫，积雨莓苔生。感 时倚孤杖，屋角鸠正鸣。千拙养气根，一巧丧心萌。巢由亦偶尔，焉知死后名？不 尽太古色，天末青山横。〕《漫书野语》云：〔太古之气浑而厚，中古之风纯而朴 。〕夫因朴生文，因拙生巧，相因相生，以于本日。其大也渊博，其深也叵测，孰 能返朴复拙，以全其真，而老于一丘也邪？余读柳子厚《掩役夫张进骸》诗，至〔希望我快慰，不为尔有知〕，诚仁东说念主之言也 。夫子厚一代文宗，故其摛词振藻，能占地步如斯。镇康王西岩每于春间，命校东说念主 于田园举白骨之知道者，拾而瘗之，能不自以为功，东说念主见之以为常。殊不知周文泽 及枯骨，遗俗尚存；比之子厚自文其事者远矣。余伟是举，因赋诗颂之，今附于左 云： 精练野柳摇晴烟，家家坟头烧纸钱。岁增黄土掩宿莽，还生芳草相崭新。 复见白骨交风日，但逢暗澹多凄然。欲问尴尬隔冥漠，不睹面庞焉知年？ 死也何辜？生也何愆？肉饱几乌鸢，馀腥蝼蚁缠。 有灵无定处，徒尔为飙旋。镇康王者感想切，命东说念主俯拾陌与阡。 万骨同埋邻黑水，更酹椒浆达九泉。地下衔恩皆欲报，百代愿为耕福田。 每葬枯骨拟周俗，未枯之骨犹悯恻。俯仰自知心有天，山东说念主赋此阴骘篇。补 予赋《唐生胗脉歌》，中四句云： 命若悬丝存一火间，系之造物宁愁颜？古今战争一朝暮，圣贤不见惟青山。予因存一火二字，偶成数语： 世不生我，莫知有天地焉。东说念主虽知有天地，非我知也。夫有知归无知， 天地有无之间尔。存一火天地之机，天地存一火之舍，孰能逃其舍而夺其机乎 ？ 此刘协所谓〔念念无定位〕是也。四溟诗话·沈维材跋 谢榛前明谢四溟先生为赵籓重客，尝刊其全集以行世，迄今又二百馀年矣，梨板无存， 日就湮没，良可惜焉。行箧中有先王父一斋公手抄《四溟诗话》，然非足本，河北 细察使胡韭溪访求全集，幸亏得之。令郎石斋汲古既深，阐幽更切，披览《诗话》 ，有契于心，因属顾君稼梅缮写发雕，而利己校订，不加删削，则小心之意也。计 甫草之过邺，请于当事，立碑墓门，是四溟生前亲信。既有康王穆王，卒读世既久， 又得甫草石斋为之赏赐，四溟不错无憾。若贾姬之赠，载于《恒史》，王固爱才， 姬亦守贞，〔眇正人〕之荣，不远过于〔七子〕〔五子〕之流也哉。乾隆甲清和月，海昌沈维材跋卷二卷三卷四沈维材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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